天都城里的烟花,比朱平安预想的来得快。
贾诩那块玉佩扔出去第三天,右谷蠡王旧部的头领呼延赤率五千人冲进了左贤王府。
理由很简单,左贤王的亲兵在府门口搜身,从一个右谷蠡王旧部的百夫长腿上摸出了那块南宫家的玉佩。
当场翻脸。
刀拔出来就没收回去的道理。五千人把左贤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府里的金银财宝、绸缎皮裘、从鸿煊宗室府邸里搬来的古玩字画,全被搬空了。
左贤王的旧部不干了。
六千人从城北大营杀出来,堵住了右谷蠡王旧部撤回的路。
两边在天都城的朱雀大街上对砍。
弯刀劈在弯刀上,火花飞溅。马蹄踩过鸿煊太祖皇帝当年御笔题词的牌坊底座。牌坊在混战中被撞塌,石料砸死了七八个人,不分敌我。
南宫瑾躲在内城的文渊阁里。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门窗紧闭,手里捏着那个冰凉的紫铜手炉。手炉早就不热了。
外面的杀声穿过三道院墙,还是清清楚楚。
“查出来了没有?那块玉佩谁放的?”
手下跪在门槛外头。
“查了。查不出来。玉佩是真的,上面的家徽也是南宫家的制式。但上个月族里报失了三块玉佩,都是旁系子弟丢的。对不上号。”
南宫瑾把手炉砸在桌上。铜器在硬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他栽了。
玉佩是真的。这就是最恶毒的地方。造假他还能辩驳,偏偏东西是真的。说不清楚。
外面打了整整一天。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碎肉和断刃。两拨人各死了几百号,谁也没占便宜。最后是南宫瑾派了天都城仅剩的三千汉人守卫出去隔开双方。
停了。没停稳。随时会再打起来。
消息传到桑干河南岸的时候,贾诩正在棚子里烤蒜吃。
锦衣卫暗桩把情报递进来。贾诩看了一遍,把纸条扔进火堆里。
“打了多久?”
“白天打到傍晚。死了六七百号。”
“才六七百。”贾诩摇了摇头。“不够。”
他把烤好的蒜瓣剥开,金黄色的蒜肉软绵绵的,一口一个。
“去跟沈万三说,明天互市的价格调一下。红薯干涨价。一斤换两匹马。”
总旗愣了。“涨价?他们本来就换不起了。这不是把人往死路逼?”
“逼的就是这个。”贾诩拍了拍手上的蒜屑。“天都城里两伙人刚打完架。死了兄弟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肚子火没处撒。这时候粮价再涨,你猜他们先杀谁?”
“杀南宫瑾?”
“南宫瑾躲得严实,杀不到他。但他手底下那三千汉人守卫就不一定了。那帮蛮子窝着火,得找个软柿子捏。汉人守卫就是那个软柿子。”
总旗往深处想了想,后背发凉。
南宫瑾一旦失去汉人守卫这道缓冲带,在天都城里就是个光杆司令。
“先生,您这是把南宫瑾身上的甲一片片往下扒。”
“甲扒光了,骨头就露出来了。”贾诩裹紧羊皮袄,缩在棚子角落里。“骨头露出来了,谁都能啃一口。”
景昌县。
朱平安收到两封信。
第一封是贾诩的。写了天都城内乱的前因后果。末尾加了一句:“粮价已调。估计七天之内,天都城会再出事。臣在前线待着,蒜不够了,请陛下补给。”
朱平安看完把信放下。
贾诩真要蒜,还是在表功?两者兼有。
第二封是岳飞的。
岳飞的信比关羽的长一些,但也长不到哪去。军人写信,跟写军报一个路数。
“幽州城已下。赵鹤年弃城北逃,往草原方向去了。残部八千人,降了五千,跑了三千。幽州府库空虚,只搜出铜钱四万贯、生铁三万斤。请陛下速派文官接管政务。”
朱平安把信递给房玄龄。
“幽州拿了。”
房玄龄接过来看了两遍。“赵鹤年跑了?”
“跑了。往草原去了。”
“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他跑进去能活几天?”
“死活不管他。”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云州划到朔州,再到幽州。北地四州,只剩最北边的燕州还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