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凝找到父亲李晓峰时,李晓峰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挂着的岁寒三友出神,案上还摆着未写完的传记草稿,墨汁凝在笔尖,透着几分滞涩的沉郁。
李香凝缓步走上前,福了福身,声音轻而稳:“父亲。”
李晓峰闻声抬眸,眼底的倦意尚未散去,见是李香凝,微微颔首:“何事?”
“爷爷和二叔出殡之后,二婶会跟我去天津。”李香凝直言来意,目光落在画像上,语气平静,“油坊添了不少生意,我身边正缺个得力的人打理内务,二婶持家妥当,性子也稳,跟着我正好能帮衬一二,也能让她娘仨有个营生,不至于坐吃山空。”
李晓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在粗糙的纸面划过,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你二叔走得急,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原是该咱们照拂。只是你二婶素来养在深闺,怕是吃不了外头的苦。”
“女儿晓得。”李香凝垂眸道,“我在天津置了院子,让她带着孩子同住,不用抛头露面,只在府里管管账目,清点货物。月钱我给足,比府里的管事还高些,保她们衣食无忧。”
“不行,我们李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两个人,家里事你不用操心。”
李晓峰将狼毫重重搁在砚台上,墨汁溅出几滴,落在素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白雪压弯的梅枝。
李晓峰心想老二是没了,可是他加给我耻辱只能用老二媳妇来偿还,王氏要是跟你去了天津,我不少了一个玩具,这是绝对不行的。
“你二叔走了,李家的脸面还在。他生前最是重名声,若让他的遗孀抛头露面去给人做管事,传出去,外人会说我们李家苛待寡嫂,连孤儿寡母都容不下。”
李晓峰的声音沉得像浸了雪水,“府里虽不比从前宽裕,但养她们娘仨的嚼用还是有的,你不必操这份心。”
李香凝冷笑一声,抬眸看向李晓峰的背影,声音里淬着冰碴儿:“是这样的吗?只怕是父亲心里有鬼吧!”
这话像一把淬了寒的匕首,直直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李晓峰的背脊猛地一僵,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又带着几分被戳穿心思的慌乱:“放肆!你胡说什么!”
“女儿有没有胡说父亲心里不清楚吗?女儿只是想给父亲留一丝脸面而已。”李香凝丝毫不惧李晓峰这个便宜父亲。
李晓峰手高高扬起想要打李香凝,嘴里说道:“那个贱人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她就是一个丝毫没有廉耻之心的贱妇!”
掌风带着冷冽的怒意扫过来,李香凝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地迎着他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轻蔑与洞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李晓峰半截火气。李晓峰的手僵在半空,不上不下,指尖抖得厉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硬生生落不下去。
“怎么?”李香凝微微抬颌,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凉,“父亲是想打我,堵我的嘴,好继续把二婶困在这宅院里,做您见不得光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