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三百丈外,脚下的土地还带着灵脉的余温。血煞使者围成的血锁阵已经结成,九柄弯刀插入地底,血光顺着沟壑蔓延,连成一张猩红大网,将那面翻滚着冤魂的血河幡护在中央。
风停了。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浸了血的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使者仰头大笑:“陈凡!你若现在跪下自缚,我可向老祖求情,留你神魂入幡,为我血河教效力百年!否则——”
他话没说完。
陈凡抬起了手。
不是拔剑,也不是掐诀,就是简简单单地举起了双臂,掌心朝天。他的衣袖被一股无形之力掀动,露出结实的小臂,皮肤下隐隐有雷光游走。
“你想听‘否则’?”陈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现在就让你知道。”
他五指猛然张开,体内灵力如江河倒灌,直冲百会穴。刹那间,头顶苍穹裂开一道缝隙,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飘来的,是被硬生生拽过来的。云层厚重如铅,压得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
紫雷,出现了。
第一道落下来的时候,正劈在血锁阵边缘的一名使者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护体血罡就像纸糊的一样“啪”地碎裂,整个人抽搐两下,头发烧焦,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道、第三道紧随而至。
雷霆不再是零星落下,而是成片倾泻,像一场紫色暴雨,把整个村落战场笼罩其中。血光交织的阵法在雷击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如同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
“撑住!老祖赐下的血罡能抗三息!”为首的使者吼着,双手死死按住幡杆,脸上符线泛出血光。
可他们撑不住。
又是一轮雷暴砸下,三名正在维持阵眼的使者当场炸开,血肉横飞,骨头都被电得发黑。血河幡剧烈摇晃,旗面上的血河开始溃散,那些哀嚎的冤魂被雷光一照,竟发出解脱般的轻叹,随即化作青烟消散。
剩下的七人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试探,也不是普通斗法。这是有人在借天劫杀他们!
“逃!”有人尖叫。
可陈凡没给他们机会。
他双脚稳立原地,双手缓缓合拢,指尖相对。空中忽然响起剑鸣,一道青光破鞘而出,悬在他头顶——是青冥剑。紧接着,第二道剑光自他丹田冲出,通体缠绕紫雷,剑身刻满古老纹路,正是混沌雷纹剑。
两剑在空中交叉,形成一个“X”形。
金光与紫雷交织在一起,剑刃还未落下,地面已被割开两道深沟,一直延伸到血河幡前。
“不——!”为首的使者终于慌了,拼命催动幡旗,想放出最后的怨灵反扑。那些由精血凝聚的幻影刚冒头,就被剑气边缘扫中,瞬间蒸发。
陈凡眼神没变。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金紫剑光横斩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整齐的“嗤”声,像是热刀切过牛油。剑光掠过之处,七名血煞使者的身体齐齐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落地,连血液都没来得及喷出,就被高温灼干。
血河幡从中断裂,残片燃起幽蓝火焰,转眼烧成灰烬。
十具尸体静静躺在焦土上,有的只剩半边,有的蜷缩如炭。雷雨还在下,但已不再狂暴,像是完成了使命,静静地冲洗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陈凡收剑。
两柄剑归鞘时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饮饱了血。
他站在原地,脚下是被雷火烧过的泥土,冒着淡淡的白烟。远处村落的废墟还在冒烟,屋梁倒塌,墙垣断裂,那个攥着干饼的孩子早已化作冰冷的躯壳。
陈凡望过去,目光落在他僵硬的手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那里是一片血雾弥漫的荒原,再往深处,便是血河老祖盘踞的血海。万里之遥,空间阻隔,寻常声音传不过去。
但他不是常人。
他喉咙滚动,胸腔震动,将最后一丝残余的雷力凝聚于声带。这一吼,不只是用嘴喊的,是用灵识、用怒意、用这些年踩着他亲友尸骨走过去的恨意,硬生生撞穿层层空间壁垒。
“血河老祖——”
声音如雷贯耳,带着金铁交鸣的震荡,在天地间回荡。
“你派来的狗,我已经杀了。”
“这只是开始。”
“下次,我要你魂飞魄散!”
话音落,四周陷入死寂。
雷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这片焦黑的大地上。风吹过,卷起几缕灰烬,其中有血袍碎片,也有烧毁的幡旗残角。
而在极远的血海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的高台上,一个盘坐的身影猛然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深处流淌着血浆般的液体。他盯着虚空,仿佛透过无数空间看到了这边的战场。
片刻后,一声咆哮从血海底部炸开,震得整片海域沸腾,浪高三丈,岸边礁石尽数崩裂。
但这声咆哮,并没能传回来。
只有陈凡站在这里,衣袍猎猎,脸上没有快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知道,对方听见了。
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没动。
依旧立于焦土中央,背对着凡尘阁的方向。山门还在远处,弟子们或许已经察觉异象,但他不允许任何人此刻走出山门。
这不是让他们看的战斗。
这是他一个人对敌人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