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腥气。
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地上那半块干饼。孩子死前紧紧攥着它,现在已经被雨水泡烂,黏在地上,像一团发黑的泥。
陈凡低头看了两息。
然后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碾过那团湿泥,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踏在焦土与残骸之间。前方三百丈,曾是血煞使者列阵之地,现在只剩下烧黑的刀柄和断裂的幡杆。
他走到原先血河幡所在的位置停下。
这里地面龟裂,中心有一个被雷火融化的坑,深约三尺,边缘光滑如镜。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坑底。
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石头。
那是幡基残留的石座,本该埋入地下作为阵眼,却被雷火翻了出来。石头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几个字:“……血归源,魂奉老祖”。
陈凡冷笑一声,手指用力。
咔嚓。
石座在他掌中断裂,碎成几块。
他站起身,随手将碎片扔进坑里。
风更大了,吹动他的衣角和额前碎发。天空的乌云彻底散去,阳光刺眼,照得焦土泛出灰白的光。
他抬头看了看天。
刚才那一波雷劫,是他强行引动的,并非自然生成。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撑住两次这样的召唤。若是再来一批更强的敌人,他未必还能用同样的方式解决。
但他不怕。
怕的人,早就死在矿场、死在陈家坳、死在玄一门后山的雪夜里了。
他只是需要时间。
只要给他时间,这些敌人,一个个都会变成脚下这堆灰。
他转身,却没有回山门。
而是走向那片废墟。
一间间屋子查看过去,确认没有活口。他在一间塌了一半的厨房里找到一口锅,里面还有半锅没煮熟的粥,已经发酸。他又在门口发现一把断掉的锄头,木柄裂开,铁头生锈。
这些都是普通人用的东西。
他们不懂修炼,不会御剑,连最基本的避险法术都不会。
但他们不该死。
尤其不该被当成祭品,抽干精血去喂一面破旗。
陈凡把锄头捡起来,扛在肩上。
他沿着村子外围走了一圈,找到一片空地。那里原本是晒谷场,如今也被雷火烧得焦黑。
他用锄头开始挖坑。
一锄,两锄,三锄。
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锄下去,泥土翻起,混着烧焦的草屑和碎瓦片。他不知道自己要挖多大,也不知道该埋多少人,但他知道,总得有人做这件事。
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躺在地上,任风吹雨淋。
也不能让他们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坑渐渐深了。
他额头渗出汗,顺着脸颊滑下,滴进土里。
远处,凡尘阁的轮廓静静矗立在山头上,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他没回头看。
只是继续挖着。
直到锄头突然“当”地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停下动作,蹲下身,用手把周围的土扒开。
是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名字:李大根。
欺客。
陈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木牌放进坑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太阳已经偏西。
他站在坑边,望着这片被雷火烧过的土地,一句话也没说。
夜风渐起,吹得他衣袍鼓动。
他仍站在原地,脚边是那把锄头,身后是未填平的坑,前方是沉下来的暮色。
远处山门灯火初亮,但他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敌人来。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