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土的气味吹过废墟,陈凡站在那片刚挖了一半的坑边,肩上还扛着那把断锄。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道暗红的余光压在山脊上。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前方。
远处山门灯火渐明,凡尘阁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块沉下来的铁。
他知道不会太平。
血河老祖不会咽下这口气,杀了他十名使者,等同当面扇耳光。但对方没立刻动手,反而让中三天的人先来了——不是来报仇的,是来试水的。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混沌青莲印记还在发烫,从雷劫结束那一刻就没停过。这不是错觉,是某种牵引,像被盯上的猎物闻到了猎人刀锋上的铁味。
三更未到,东边天际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八道遁光自远而近,踏着云尾直落城前广场,落地时震起一圈尘浪。为首一人身披龙鳞战甲,眉心竖纹深如刀刻,双瞳泛金,站定后往地上一踩,整座石台“咔”地炸出蛛网般的裂痕。
陈凡缓缓放下锄头,转身,一步步走回山门前。
那人正是敖烈,龙族使者,虚仙四层修为。他身后八名雷帝殿修士分列两侧,灵力成阵,气机锁死山门入口。周围原本守岗的弟子被威压逼得跪倒在地,连抬手都难。
“陈凡。”敖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龙吟般的震颤,“奉中三天令,调查血河老祖余党踪迹。凡尘阁地处边境,嫌疑重大,即刻开放山门,接受搜查。”
陈凡走到台阶最高处停下,右手按住青冥剑柄,左手悄然探入灵魂空间。
推演启动。
刹那间,敖烈的气息波动、目光落点、灵力流向全数涌入识海。灵魂空间内丹房阵台飞速运转,六十倍时间流速下,千百种可能在他脑中掠过。三息之后,结论浮现——此人目标不在血河老祖,而在自己胸前印记。
他们也想要混沌青莲。
陈凡眼神微冷,呼吸未乱。
他往前半步,正对敖烈:“凡尘阁是我私人势力,若要搜查,需拿出中三天的正式文书,否则请回。”
四周一静。
连风都停了。
敖烈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区区下三天修士,也配谈文书?我龙族一句话,就是律法。你抗命,便是与整个中三天为敌。”
话音落,龙威暴涨。
地面轰然塌陷三寸,裂缝蔓延至陈凡脚下。两名靠前的执法弟子喷出一口血,当场昏死过去。空气变得沉重,像是有千斤铁块压在胸口。
陈凡站着没动,但体内经脉已隐隐作痛。刚才那一波雷劫耗损太大,虽在灵魂空间调息恢复了些许,可面对真正的虚仙四层强者,仍是吃力。
他咬住牙关,将残余雷力缓缓归入丹田,稳住灵脉流转。青冥剑轻鸣一声,剑气微吐,抵消部分威压,让几名弟子勉强站了起来。
“我说了,没有文书,不许进。”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敖烈脸色一沉:“好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一团金光。那是龙族特有的镇压之力,专破低阶修士护体灵光。只要他一掌拍下,别说凡尘阁这点根基,整座山头都能削平。
就在这时,坊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灰影疾掠而来,身形瘦削,左手指缺了一截,手中握着一块布满裂痕的阵盘。那人跃至陈凡身侧,二话不说,体内雷法爆发,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硬生生撞向龙威。
轰!
气浪炸开,尘土翻飞,两名靠前的雷帝殿修士被掀翻在地。
来人正是墨尘。
他站定在陈凡左侧三步外,胸膛起伏,显然强行催动雷法对身体负担不小,但眼神没退。
“敖烈。”他开口,声音沙哑,“没有文书擅闯私域,违反仙盟律条。你要查,我去监察司告你一状。”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个默默无闻的第一重天散修,竟敢正面叫板龙族使者。
敖烈盯着墨尘,眉头皱起:“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老东西,也敢插手?”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墨尘冷笑,“但我记得规矩。中三天再大,也不能无法无天。你今日能砸我凡尘阁,明日就能拆你龙族别院。”
他这话挑得极准。
龙族虽强,但在中三天也非一家独大,真闹到监察司,一张口就是麻烦。
敖烈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陈凡孤立无援,随便施压就能低头。可现在不仅本人不退,还冒出个懂律法的老家伙搅局。更让他忌惮的是,陈凡刚才那一句“没有文书”,明显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怕撕破脸。
他目光扫过陈凡,又落在墨尘身上,最终收回手掌。
金光散去,威压稍减。
但他没走。
“好,很好。”敖烈冷声道,“你们要文书?行。三日后,我会带回监察司签发的搜查令。到时候——”他目光锁定陈凡,“若再拒不开门,我不只踏平你这破阁,还要以‘勾结魔修’之罪,上报仙盟通缉。”
说完,他袖袍一甩,转身腾空而起。
身后八人紧随其后,迅速撤离。
直到九道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广场上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去。
有弟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扶起受伤同伴,低声啜泣。执法队队长捂着胸口站起来,看向陈凡:“阁主……他们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