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指节发白，杯子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细裂。他死死盯着楼下那间小小的仙丹阁，看着人群排成长队，看着那些原本对他唯命是从的底层修士，一个个领了玉简后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甚至有人对着阁内拱手作礼。
尤其是看到自己帮里的弟子也混在队伍里，他猛地一拍桌子。
“哐”的一声，茶杯跳起半寸，茶水洒了一桌。
“反了！全都反了！”他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外来的野修，不过炼出一颗丹，就敢分发功法？这是要把我的人，全拉过去吗！”
身旁一名手下低头站着，不敢接话。
“下令。”赵雷冷冷道，“让他们回来。”
“可……”手下犹豫了一下，“他们要是不听呢？现在全谷的人都在看着，咱们要是强行阻止，怕是会惹众怒。”
赵雷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知道这话没错。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对陈凡，而是整个陨仙谷的散修、小势力、底层修士都在盯着这场局。他若真派人冲进去砸场子，别说能不能打得过那个神秘莫测的陈凡，光是名声就彻底毁了。以后谁还敢加入青雷帮？谁还信他？
可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权威被一点点蚕食，看着别人把自己的地盘变成民心所向的圣地，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是……以利驱人。”赵雷缓缓松开手，声音沙哑，“不打不杀，不动刀兵，就把人心夺走了。”
手下沉默片刻，低声道：“要不……我们也去换一份？至少先看看这图谱真假，也好应对。”
“换？”赵雷冷笑一声，“我去排队？去求他施舍？”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热闹景象，转身大步离去。经过门口时，一脚踹翻了门边的竹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茶楼恢复安静。
而街道上，领取图谱的人还在持续增加。伙计手中的玉简越来越少，几乎快发完了。
陈凡站在柜台后，神情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人群有序领取，看着一张张原本麻木的脸露出希望，看着那些常年被困在修为瓶颈的修士，小心翼翼捧着玉简，像是捧着翻身的机会。
他知道，这一手，比炼丹更狠。
丹只能救一人，功法却能影响一片。他不争一时高低，只争长远之势。赵雷可以打压一个开店的，但压不住所有想要变强的人。当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那个能带来出路的人，那所谓的地头蛇，也就成了困在旧规则里的死物。
阳光斜照，落在他肩上。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是灵魂空间传出的余韵。混沌青莲印记仍在运转，似乎因图谱的释放而更加活跃。但他没再深探，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后一份。”伙计将最后一块玉简递给一名满脸风霜的老汉。
老汉双手接过，眼眶都有些发红：“谢谢……谢谢陈前辈。我儿子卡在虚仙一层八年了，这回……这回或许有希望了。”
陈凡点点头：“好好练，别贪快。”
老汉重重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脚步竟轻快了许多。
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拿了图谱就匆匆回家研究，也有三五成群聚在街边低声讨论运行路线的。整条街的气氛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与观望，多了几分热络与期待。
陈凡收起空玉盒，拿起抹布慢慢擦拭柜台。动作不急，像是刚才那一幕轰动全谷的大事，不过是日常中的一环。
阁内安静下来，只剩门外偶尔传来的交谈声。
他抬头看了眼门外的招牌——“仙丹阁”三个字依旧泛着淡淡仙光。风吹过，檐角铜铃轻响。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有人正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