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后堂传来，不急不缓。
陈凡手里的抹布还在柜面上轻轻擦着，动作没停。他没抬头，只是眼角余光扫了过去。
紫凝走出来，站在仙丹阁门口，风吹起她袖口的边角，指尖有细小的雷弧一闪而过，像夏夜闷热时天边划过的流光。
街面刚散去的人群还留着几分热闹的余温，远处几个修士聚在摊子前低声讨论那张《九转引气诀》的运行路线，近处的地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先前药渣留下的焦黑痕迹。
赵雷正带着三名亲信往街尾走，背影绷得僵硬。他一步都没回头，可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想把刚才那一幕彻底甩在身后。
就在他即将拐出街口时，紫凝开口了。
“把你的垃圾捡走，别脏了仙丹阁的门槛。”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赵雷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身，脸色阴沉地盯着门口那个穿紫衣的女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小丫头片子也敢多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
他身后的三名强者立刻上前半步，虚仙四层的气息再次压了出来，街道上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路旁几个还没走远的散修下意识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紫凝没动。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的雷弧跳得更明显了些，像有生命似的在她指节间游走。
“我说话向来算数。”她语气平静，甚至有点冷淡，“要么自己捡，要么我帮你。”
赵雷冷笑一声，嘴角抽了一下：“好啊，今天我倒要看看，谁给你的胆子——”
话没说完，紫凝手指一勾。
轰！
地上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药渣猛地炸开，毒液混着残渣被雷力激得四散飞溅。原本只是腐蚀地面的小坑，此刻在雷劲推动下，直接化作一片黑色雨雾，迎面扑向赵雷四人。
三人反应极快，立刻抬臂格挡、侧身闪避。
可太快了。
雷法本就迅猛，加上药渣本身带毒，沾上即蚀。他们虽躲开了正面冲击，但衣袍下摆、肩头、袖口还是被溅了个正着。
嗤嗤几声轻响，布料迅速发黑、卷边，冒出淡淡的白烟。一人头发被沾到一滴，瞬间焦黄打卷，另一人护住脸的手背上也留下了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赵雷踉跄后退两步，胸口起伏，瞪着紫凝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找死！”他怒吼。
紫凝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只是指尖雷光未散，依旧冷冷看着他们：“现在呢？还觉得自己很威风？”
她这话不是冲赵雷一个人说的。
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刚才领了图谱的那些散修，有不少还没走远，躲在屋檐下、摊子后偷偷观望。看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青雷帮四大高手，竟被一个年轻女子用他们自己扔下的垃圾反手羞辱，一个个心里又惊又爽。
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像根引线，顿时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气氛。
赵雷脸色铁青，咬着牙没再往前冲。他知道，这时候动手，赢了也是输。对方根本不怕他，而且早有准备。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拿捏得准——药渣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伤也是他们自己招的，真闹大了，别人只会说他们自取其辱。
他死死盯着紫凝，又扫了一眼柜台后的陈凡。
陈凡依旧在擦柜子，头也没抬，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正是这份漠然，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憋屈。
赵雷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更快，几乎是逃一般地拐进了街角。
那三名手下狼狈跟上，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紫凝这才收回手，指尖的雷光渐渐消散。她轻轻甩了下手腕，像是抖掉什么脏东西，然后转身往阁内走。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柜台侧面晃了出来。
墨尘慢悠悠踱步到门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字：《青莲步》。
他眯着眼，望着赵雷四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忽然扬声道：“哎——那位帮主，等等！”
赵雷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神凶狠：“你还想怎样？”
墨尘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想学这仙界身法吗？踏云逐风，同阶难追，最适合你们这种……经常需要快速撤离的情况。”
他抖了抖手里的拓本，纸页哗啦作响。
“拿三块中品仙石来换，晚了可就没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赵雷的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白。他死死盯着墨尘，像是要把这个人牢牢记住。可他终究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哪怕说一个字，都会显得更蠢。
他咬着牙，一挥手，带着三人快步离开，背影仓皇得像是被狗撵的野猫。
墨尘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才慢悠悠收起拓本，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不经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