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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那个装零钱的饼干盒,把里面的硬币纸币都倒出来。然后,我开始发疯似的在家里寻找。趴在地上,用手电照每一个地板缝隙,用细棍掏沙发底下、床底下、柜子底下每一个角落。我挪开所有能挪动的家具,甚至拆开了空调滤网。那些零钱,就像渗入我家每个细胞的毒,顽固地藏匿在阴影里。
一角,五角,一元……皱巴巴的,沾着污渍的,有的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我戴上了橡胶手套,每找到一张、一枚,都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我不再去细看那些污渍到底是什么,只是机械地捡起,扔进一个准备好的大塑料袋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暗。我浑身是汗,也顾不上了。元宝一直跟在我身边,起初是好奇,后来似乎有些不安,喵喵地叫着,试图用头拱我的手。我没有理它。
当我把最后一个可能藏钱的角落——冰箱背后的狭小空隙——也用手电扫过,确认再无遗漏后,我看着塑料袋里那一堆肮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零钱,瘫坐在地上。
数一数吧。老和尚说要收齐。到底有多少?这些,就是这些天来,一点点“买”走我性命的东西吗?
我强忍着恶心,开始清点。过程很慢,因为手在抖,那些零钱又脏又破,有时需要仔细辨认。一角,两角,五角,一元……纸钞和硬币分开,按面值归类。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照着这堆诡异的“财富”。元宝蹲在一边,不再叫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幽深。
终于,最后一枚硬币归入计数。
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10点47分。距离子时(晚上11点)还有13分钟。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记下的数字上。
总计:七十七元整。
一个并不吉利的数字。七十七元。这就是这些天来,我被偷走的气运,或者说,被“买”走的性命的价值吗?廉价得让人心寒,又沉重得让人窒息。
老和尚说,必须收齐所有。这些就是全部了吗?我神经质地又环顾四周,总觉得哪个角落还有遗漏,仿佛那些钱会自己繁殖,会躲藏。但时间不多了。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那包香炉灰。灰白色的粉末,夹杂着颗粒稍粗的泥土,散发出寺庙特有的、陈旧的香火气味。我扯过一张更大的黄裱纸——这是我在山下杂货店顺便买的——将塑料袋里所有的零钱,哗啦一下全部倒在纸上。肮脏的硬币和纸币混在一起,那污渍,那腥气,似乎更浓了。
我用颤抖的手,捧起香炉灰,均匀地、厚厚地撒在这些零钱上。灰土覆盖了钱币的污垢,也暂时掩盖了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然后,我按照老和尚说的,仔细地将黄裱纸四角折起,层层包裹,确保没有一丝钱币露在外面,最后用麻绳紧紧捆扎好。
一个拳头大小的、硬邦邦的灰土包,躺在我的手心。很轻,又很重。里面包着的,是七十七元买命钱,和我岌岌可危的未来。
就在我刚刚扎紧绳结的刹那——
“咚。咚。咚。”
缓慢而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不是急促的拍打,就是那种一下,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甚至带着某种冰冷韵律的叩击。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猛地抬头,看向入户门。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逆流。
元宝的反应比我更快。它“嗖”地一下从地上窜起,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紧紧盯着大门。它没有像往常等待“送货”时那样安静坐下,而是喉咙里发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低沉的、充满戒备和警告意味的“呜呜”声,背高高弓起,尾巴炸开,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在害怕。但它也在对峙。
敲门声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我听到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嗤啦……嗤啦……缓慢,悠长,像毒蛇爬过枯叶,又像有什么东西,正用尖利的手指,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刮开这扇薄薄的、象征安全的屏障。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投向了手中那个刚刚包好的、温热的灰土包。
子时快到了。
而门外,那个“买主”,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来收取它“买”下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