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沧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了尘大师说得对。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如今体内正邪相搏,更需静心。就当是……磨练心性吧。”
林缚点了点头,将木鱼和佛珠放在枕边。
接下来的几日,林缚便在舱内静养。沈凝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喂药、擦身、换衣,无微不至。赵长风买来的滋补药材被熬成浓浓的药汤,每天准时送到舱内,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却带着一丝暖意。
林缚遵医嘱,没有妄动内息,只是每日敲敲木鱼,或是摩挲着那串佛珠。起初还有些别扭,后来渐渐静下心来,竟也能从中体会到一丝宁静。
他想起了乡下的爹娘,想起了寒崖上的日夜,想起了望剑城的厮杀,想起了密林中的守护。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流转,却不再像从前那般让他心潮澎湃,反而多了几分感悟。
原来,守护并非只有拼杀一种方式,静心等待,积蓄力量,也是一种守护。
这日午后,沈凝正在为他读《青锋洗剑谱》,读到“剑随心走,心随境转,境由心生”时,林缚忽然开口:“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沈凝放下剑谱,好奇地看着他。
“明白‘剑心’的真正含义。”林缚笑道,“以前总觉得,剑心就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就是报仇雪恨的决心。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剑心,是平静,是坚守,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忘记自己为何而握剑。”
沈凝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握剑,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守护。”林缚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守护你,守护秦师父,守护所有我在乎的人。这份守护,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长久的坚持。”
了尘和尚恰好走进来,听到他的话,赞许地点点头:“阿弥陀佛,施主有此感悟,实属难得。心若安定,邪祟自退。看来,你的毒,快要解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林缚的气色越来越好,咳出的血也渐渐由黑转红,最后恢复了正常。了尘和尚再次为他施针时,已经看不到黑色的毒血了。
“恭喜施主,毒气已除。”了尘和尚收起银针,笑道,“只是经脉受损,还需好生调养,不可急于运功。”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林缚挣扎着起身,想要行礼,却被了尘和尚拦住。
“施主不必多礼。”了尘和尚双手合十,“救你,也是救苍生。血莲教祸乱江湖,早已天怒人怨,能多一个像施主这样的年轻人站出来,江湖便多一分希望。”
林缚心中一凛,郑重地点头:“晚辈定当不负大师所望。”
大船行至江南地界,两岸的风光果然与北方不同,青山如黛,绿水含烟,处处透着江南的温婉。远处的城镇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
“前面就是苏州城了。”赵长风站在船头,指着远处的城楼,“烟雨楼就在苏州城外的太湖边,再有一日路程便能到了。”
秦沧望着苏州城的方向,眉头紧锁:“不知武林盟的那些人,此刻在做什么。”
“不管他们在做什么,我们都准备好了。”林缚走到船头,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虽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该来的,总会来的。”
沈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我们一起面对。”
林缚转头看她,少女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他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力量。
大船缓缓驶入苏州城的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武林盟的议事大会还有三日才开始,但江湖上的各路人士已经陆续抵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刚下船,便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汉子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对着赵长风拱手道:“赵堡主,秦前辈,在下是烟雨楼的管事,奉盟主之命,特来迎接诸位。”
赵长风打量着他,问道:“公孙盟主知道我们会来?”
“盟主神机妙算,早已料到诸位会在今日抵达。”中年男子笑道,“特意备下了上好的宅院,请随我来。”
秦沧和赵长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这也太巧了,他们的行程如此隐秘,公孙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有劳管事了。”秦沧不动声色地说道,“只是我们还有些行李未卸,稍等片刻。”
“好说,好说。”中年男子客气地应着,眼神却在林缚和沈凝身上快速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缚握紧了手中的泣血青锋剑,心中警铃大作。他隐隐觉得,这烟雨楼的管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而这苏州城,这烟雨楼,早已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等着他们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