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慢慢转过身:“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冷军的战友。”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走到店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把两个民工请了出去,关上门。
“你们到底是谁?”男人盯着林国栋。
“我叫林国栋,省厅的。”
林国栋掏出证件,“我在查冷军的案子。陆建国同志,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建国看了证件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拉过凳子坐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
“你知道冷军?”
“知道。”陆建国点了根烟,“1985部队最后一期学员,我是他教官。”
林国栋心里一喜:“那你一定知道1985部队的情况。”
“知道又怎样?”陆建国吐出口烟,“1985部队,早就解散了。我们这些人,有的回家种地,有的进城打工,有的……像冷军那样,死了。”
“我想找到当年1985部队的其他人,冷军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现在还在台上。我需要你们站出来,为冷军说句话。”
陆建国笑了:“林厅长,你知道1985部队为什么解散吗?”
“为什么?”
“因为没用了,九十年代初,形势变了,那种敌后侦察、秘密作战的任务少了。上面觉得养着这么一支部队浪费钱,就解散了。解散时,每人发了一笔安置费,签了保密协议,从此不许提1985的事。”
“安置费多少?”
“我拿了八千,那时候的八千,不少了。可你知道我们执行的都是什么任务吗?在边境抓毒贩,在境外搞情报,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半年,回来连家都不认识了。”
林国栋沉默了。
“冷军那小子,是我带的最后一期,他素质好,脑子活,就是太较真。我说他这种性格不适合干卧底,他不听。果然,出事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吗?”
“不知道。”陆建国摇头,“我们解散后就不联系了。这是规矩——战友之间不许联系,怕泄密。直到前几年,我才从一个老战友那儿听说,冷军死了,死在自己人手里。”
林国栋心里一紧:“自己人?”
“1985部队出来的人,除非叛变,否则很难被外人识破,林厅长,冷军的死,只有一种可能——系统内部有人出卖了他。”
这话印证了林国栋的猜测。
“陆教官,你能联系到其他1985的人吗?”小陈问。
“我只能试试。有几个人,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但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这个身份。”
“什么意思?”
“1985部队出来的人,大部分混得不好,我们学的那些东西——侦察、爆破、格斗、暗杀——在地方上用不上。找工作?人家问你会什么,你说你会杀人,谁敢要你?”
林国栋心里发酸。
“我算好的,开了个小面馆,能糊口,有的人在工地搬砖,有的人在当保安,还有的……进去了。去年我还听说,有个老战友因为打架,判了三年。”
“名单能给我吗?”林国栋问。
陆建国犹豫了很久,终于起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通讯录,还有几枚褪色的徽章。
“这是当年解散时,我们偷偷留的。”陆建国抚摸着徽章,“1985,这个数字跟了我们一辈子。”
他翻开通讯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和地址。
“这些人,我知道的还在的,“林厅长,你去找他们可以,但别说是我给的。1985的规矩,不能破。”
林国栋接过通讯录,郑重地说:“谢谢。”
“不用谢我。”陆建国看向墙上那张合影,“冷军是我带的兵,他死了,我这个教官有责任。林厅长,你要是真能为他讨回公道,算我一个。”
从面馆出来,巷子里的阳光刺眼。
小陈小声说:“林厅,没想到……”
“没想到英雄是这个下场?”林国栋接过话,“小陈,这就是现实。有些人为了国家出生入死,最后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通讯录上第一个名字:王德彪,原1985部队爆破手,现居湖南郴州某县城。
第二个:刘卫国,原1985部队狙击手,现在广州当保安。
第三个:赵红旗,原1985部队情报员,现在深圳开出租车……
一共十二个人。
林国栋合上通讯录:“回省城,制定一个走访计划。咱们一个个找。”
“林厅,这么多地方,得跑多久?”
“跑多久都得跑,冷军不能白死,张华不能白死。这些被遗忘的名字,该被人记起来了。”
上车前,林国栋回头看了眼老陆面馆。
陆建国站在门口,朝他敬了个礼——虽然没穿军装,虽然背有点驼,但那个军礼,标准得让人心疼。
林国栋回了个礼。
车子开出城中村,小陈忍不住问:“林厅,您说陆教官他们,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兵,后悔进1985部队。”
林国栋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小陈,我父亲也是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他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当兵的人,从来不想后不后悔,只想值不值得。”
“那他们觉得值得吗?”
“你看陆教官的眼睛,虽然苦,虽然穷,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信仰。”
小陈不说话了。
林国栋翻开通讯录,看着那些名字。
这些人,这些被遗忘的英雄,会站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