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图什么?”刘一手问。
“图心里那口气,图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图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老刘,你见了李晨就知道了,那孩子眼里有光——不是贪图名利的光,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的光。”
刘一手沉吟:“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快点见到这个年轻人了。”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通道。赵文广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看见车来,赶紧迎上去。
“曹老,刘老,专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赵文广态度恭敬,“南岛国那边也安排好了。”
曹向前点点头:“辛苦你了,文广同志。”
“应该的。”赵文广说,“曹老,有件事……想请教您。”
“说。”
“李晨同志伤愈之后,您觉得……该怎么安排比较好?”赵文广问得很小心,“是让他继续在南岛国,还是回国休养?”
曹向前看了赵文广一眼:“文广同志,你这是替谁问的?”
赵文广心里一紧:“我就是……就是觉得李晨同志立了这么大功,应该有个妥善的安排。”
“伤好了,他自己会决定,我们这些老家伙,别替年轻人做太多主。他们有他们的路,有他们的想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扶一把。”
刘一手接话:“对,扶一把。不是安排,是扶持。老曹,我发现你这些年,境界又高了。”
“高什么高。”曹向前摆摆手,“就是活得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到最后会发现,名利都是虚的,情义才是真的。你对别人好,别人记在心里,这就够了。”
三人登上飞机。这是一架改装过的医疗专机,机舱里有简易的医疗设备和床位。刘一手把帆布包放在座位旁,系好安全带。
飞机起飞时,刘一手说:“老曹,你还记得1986年那次吗?咱们1985部队在边境执行任务,小张——就是那个河北兵,才十九岁——被地雷炸断了腿。”
“记得,你当时用烧红的匕首给他截肢,连麻药都没有。”
“是啊,小张疼得咬断了两根树枝,但硬是没叫一声。后来我问他:‘小张,后悔来当兵吗?’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刘医生,我爹是种地的,我娘是文盲。我要是没来当兵,现在也在家种地呢。来了部队,我学会了认字,学会了打枪,还见了世面。一条腿换这些,值了。’”
刘一手声音有些哽咽:“后来小张退伍回家,县里安排他在农机站工作。前几年我还收到他的信,说儿子考上大学了,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他说:‘刘医生,我这条腿没白断。’”
“这就是咱们那一代人。苦,是真苦。但心里,是甜的。因为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吃苦。”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平稳飞行。
空乘送来茶水,两个老人慢慢喝着。
“老刘,你这次出山,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毕竟‘鬼医刘一手’的名号,在江湖上还没被人忘记。”
刘一手无所谓地摆摆手:“我都七十八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在乎这些?再说了,当年那些仇家,死的死,老的老,谁还有心思找我报仇?”
“还是要小心,李晨现在树大招风,你救了他,也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那就让他们来。”刘一手笑了,笑得很洒脱,“老曹,我活了七十八年,救了147个人,杀了39个敌人。够本了。要是最后能为救一个值得救的年轻人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曹向前握住刘一手的手,两个老人的手都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老刘,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老战友,老兄弟。”
窗外,云海在夕阳下染成金色。飞机像一叶小舟,在金色的海洋中航行。
两个老人都不说话了,各自想着心事。
曹向前想的是父亲背着小英走十里地的背影,想的是那些牺牲的战友,想的是李晨在视频里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样子。
刘一手想的是小张咬断树枝时的眼神,想的是那些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年轻面孔,想的是即将见到的李晨——那个被老曹称为“苦行僧”的年轻人。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许久,刘一手轻声说:“老曹,你说……咱们这一代人,是不是最后一代还相信‘无私’的人了?”
曹向前想了想,摇头:“不是。老刘,你信不信,每个时代都有相信‘无私’的人。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咱们那个年代,是‘公而忘私’。现在这个年代,可能叫‘担当’,叫‘责任’,叫‘情怀’。说法不一样,但内核是一样的——总有人,愿意为了比自己更大的东西,付出。”
刘一手点点头:“但愿吧。”
“老刘,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年轻人做点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