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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土番会盟断夷援(1 / 2)

五月十二,子夜。

曾文溪畔的屯田营地,火把通明。

陈泽站在新挖的沟渠旁,手里攥着一把烧焦的稻种。这些从福建千里迢迢运来的占城稻种,本该在三天前就播下地,如今却成了指间簌簌落下的黑灰。

“三百亩。”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整整三百亩备好的田,一夜之间全毁了。”

身后,几个屯田兵低着头,脸上满是烟灰和泪痕。更远处,田埂上躺着五具尸体,用草席草草盖着——那是昨夜巡夜的小队,在发现纵火者时遭了埋伏,连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割了喉。

“火是从三个方向同时起的。”副手的声音在颤抖,“东面烧了粮种棚,西面烧了农具库,南面……南面直接烧了刚犁好的田。等我们发现时,火已经连成片了。”

陈泽闭上眼。

他能想象出那场面:夜色中,鬼魅般的身影潜行,火油泼洒,火折子一划,烈焰腾空而起。屯田兵从睡梦中惊醒,抄起锄头铁锹去救火,却不知纵火者就藏在暗处,等着收割慌乱的人命。

“抓到人了吗?”他问。

“抓到一个。”副手朝营地中央努努嘴,“受了伤,跑不快,被弓弩手射穿了腿。”

陈泽快步走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明军号衣的汉子被捆在木桩上。确实是明军的红色号衣,但布料崭新,针脚细密——屯田兵的衣服哪有这么讲究?更可疑的是,这人虽然黑发黄肤,但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分明有胡人血统。

“谁派你来的?”陈泽蹲下身,盯着那人的眼睛。

汉子啐了一口血沫,用生硬的汉话骂了句脏话。

陈泽也不废话,直接从腰间拔出匕首,抵在汉子左手小指上:“热兰遮城派来的,对不对?换了我军衣服,想嫁祸给屯田兵内乱?”

汉子瞳孔微缩。

“看来我猜对了。”陈泽手腕一压,半截小指应声而断。

汉子惨叫,浑身痉挛。

“说,”陈泽的匕首移到无名指,“来了多少人?什么任务?下一步要做什么?”

“三……三百……”汉子疼得直抽冷气,“烧粮……毁田……杀牛……”

“还有呢?”

“还有……联络西拉雅……头人麻豆……让他……按兵不动……”

陈泽的手一颤。

西拉雅,嘉南平原最大的平埔族部落,控制着从曾文溪到鹿耳门的大片土地。如果麻豆被荷兰人收买,或者保持中立,屯田区就永远不得安宁——西拉雅战士熟悉地形,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何斌说过,西拉雅部落与附近几个汉民村落有姻亲关系。麻豆的态度,会影响整个嘉南平原汉民对明军的看法。

“麻豆答应了?”陈泽逼问。

“不……不知道……”汉子疼得快昏过去,“使者……昨夜出发……现在……应该到了……”

陈泽站起身,对副手说:“给他包扎,别让他死了。另外,立即派人回赤嵌楼,向大将军禀报——屯田区遇袭,荷兰人勾结土番,形势危急。”

“诺!”

副手刚转身,营地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破晨雾,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陈泽认出来人,是马信麾下的哨骑队长。

“陈将军……”哨骑挣扎着爬起,“马将军……遇伏……”

陈泽心一沉:“在哪儿?伤亡如何?”

“北面……十里……鬼仔潭……”哨骑喘息着,“荷兰兵扮作土番……引我们进埋伏圈……马将军中箭……弟兄们死伤三十多……”

“马信现在何处?”

“退守……退守鹿耳门旧寨……但寨子缺粮缺水……撑不了两天……”

陈泽脑子嗡嗡作响。

一夜之间,屯田区被烧,护田军遇伏,西拉雅部落可能倒向荷兰人。三条战线,全线告急。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彻底扼杀明军在台湾的屯田根基。

郑成功说得对,揆一不是傻子。他看穿了明军的虚实,也找到了最致命的弱点:没有当地人的支持,外来者永远是无根浮萍。

“备马,”陈泽咬牙,“我要回赤嵌楼,面见大将军。”

“那这里……”

“留五百人守营地,其余人全部撤回赤嵌楼外围。”陈泽快速下令,“粮种、农具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绝不能留给荷兰人。”

“可我们辛辛苦苦——”

“保不住的东西,再辛苦也是白费。”陈泽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告诉兄弟们,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这片土地,迟早会重新长满稻子。”

他狠狠一抽马鞭,战马嘶鸣,冲向赤嵌楼方向。

晨雾弥漫,前路茫茫。

辰时初刻,赤嵌楼议事厅。

郑成功听完陈泽的禀报,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厅内将领们屏息凝神,连咳嗽都不敢。所有人都知道,屯田是死中求活的唯一生路,如今这条路刚走一步就遭重创,接下来的棋该怎么下?

“西拉雅……”郑成功终于开口,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标记上轻轻敲击,“麻豆这个人,何先生了解多少?”

何斌坐在下首,花白胡须微颤:“麻豆,西拉雅语意为‘勇士’。他今年约莫五十岁,在位二十载,带领部落从百余人发展到如今三百余户,是嘉南平原最有权势的头人。此人……精明,善变,重利。”

“重利?”郑成功挑眉。

“是。”何斌点头,“荷兰人初来时,麻豆曾率众抵抗,杀了十几个红毛夷。后来东印度公司送来布匹、盐巴、铁器,还有……还有火枪。麻豆收了礼,从此对荷兰人的暴行视而不见,甚至帮他们抓捕逃奴。”

陈泽忍不住插话:“这等见利忘义之徒,还与他结什么盟?不如直接发兵剿了!”

“剿?”郑成功看他一眼,“西拉雅部落散居山林,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我们派多少兵去剿?五千?一万?就算剿灭了,其他土番部落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汉人和红毛夷一样,都是来抢地杀人的。”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台湾不是大陆,这里汉人少,土番多。我们要在这里立足,不能只靠刀枪,还得靠人心。西拉雅是嘉南平原最大的部落,麻豆的态度,会影响几十个小部落。他若倒向荷兰人,我们就永无宁日;他若支持我们,荷兰人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可麻豆已经收了荷兰人的礼——”

“那就给他更大的礼。”郑成功转身,眼中闪过决断,“何先生,你估算一下,西拉雅部落最缺什么?”

何斌沉吟:“盐。台湾不产盐,以往靠汉商从福建运来,荷兰人垄断后盐价飞涨,土番多以草木灰代盐,苦不堪言。其次是铁,打猎耕田都需铁器,荷兰人严格控制铁器流出。再次是布,土番善织麻,但麻布粗糙,棉布丝绸都是稀罕物。”

“好。”郑成功走回主位,“传令:从军资中调盐一千斤,铁器三百件,棉布五百匹,丝绸五十匹。再加……火枪二十支,火药十桶。”

众将哗然。

“大将军不可!”马信拍案而起,他左臂缠着绷带,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火枪乃军国利器,岂能资敌?万一麻豆拿了枪反过来打我们——”

“他不会。”郑成功语气笃定,“麻豆是聪明人,聪明人算得清利害。荷兰人给他枪,是为了让他当鹰犬,去咬别的部落,最后西拉雅越打越弱。而我们给他枪,是盟友之间的馈赠,是为了共同对付红毛夷。这笔账,他算得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二十支火枪,改变不了大局。但这份诚意,能改变麻豆的心。”

陈泽还是担忧:“可麻豆若收了礼又不办事,甚至假意结盟实则通荷,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不是送礼,”郑成功眼中精光一闪,“是结盟。本将要亲赴新港社,与麻豆当面会盟。”

满堂死寂。

何斌第一个站起来:“大将军不可!新港社深处山林,地势险要,万一麻豆心怀不轨——”

“那就赌一把。”郑成功平静地说,“赌麻豆比我们更恨荷兰人,赌他受够了红毛夷的压榨,赌他愿意赌一把,赌大明能赢。”

他环视众将:“屯田被毁,护田军受挫,军粮仅剩月余。若不能争取到土番支持,我们迟早要被耗死在这岛上。既然横竖是险,不如险中求胜。”

“末将愿随大将军同往!”陈泽单膝跪地。

“末将也去!”马信不顾伤痛起身。

“你们都不能去。”郑成功摇头,“陈泽要重整屯田,马信要守住防线。本将只带五十亲卫,何先生为通译,轻装简从,速去速回。”

他看向何斌:“老先生,敢不敢再陪本将走一趟?”

何斌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躬身行礼:“老朽残躯,若能助大将军成此大事,死亦无憾。”

“好。”郑成功扶起老人,然后看向众将,“本将离开期间,赤嵌楼军务由陈泽暂代,围城事务由马信负责。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围城不能松,攻势不能停。要让揆一以为,本将一直都在。”

“诺!”众将齐声。

郑成功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新港社的位置。

那是一片未知的山林,住着未知的部落,有着未知的凶险。

但这一步,必须走。

午时,五十骑离开赤嵌楼,向北进入嘉南平原。

郑成功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青布箭衣,外罩皮甲,腰佩长剑,看起来像个寻常将领。何斌坐在他身后的马车上,车上装着盐、铁、布匹等礼物。二十支火枪和火药另装一车,由最信任的亲兵押运。

队伍沉默地行进。

越往北,地势越高,平原渐渐被丘陵取代。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林间小径。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鸟鸣猿啼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再往前十里,就是西拉雅的地界了。”何斌指着前方一处山隘,“那里叫‘鬼门关’,两侧悬崖,中间一线天,易守难攻。荷兰人曾想在此设卡收税,被麻豆带人伏击,死了二十多个,从此再不敢来。”

郑成功抬头望去,山隘如巨斧劈开山体,确实险要。

“麻豆既然在此设防,想必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中传来唿哨声。

不是鸟鸣,是人声。

五十亲卫瞬间拔刀,将郑成功和马车护在中央。林中枝叶晃动,数十个身影从树后、石后、草丛中现身。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精壮,下身围着兽皮或麻布,上身赤裸,纹着复杂的图腾。手中武器五花八门:竹弓、石矛、骨刀,还有几把明显是抢来的荷兰火绳枪。

为首的是个脸上刺青的老者,用土话喊了一句。

何斌连忙下车,也用土话回应。两人交谈几句,老者脸色稍缓,但依然警惕地盯着郑成功。

“他说他是麻豆的弟弟,叫‘巴隆’。”何斌低声翻译,“问我们来干什么,带这么多兵是不是想打仗。”

郑成功下马,解下佩剑递给亲卫,空手上前三步。

“告诉他,”他对何斌说,“大明靖海大将军郑成功,特来拜会麻豆头人,共商御红毛、保乡土之大计。”

何斌翻译后,巴隆上下打量郑成功,眼神锐利如鹰。半晌,他挥了挥手,土番战士们让开一条路,但武器并未收起。

“他说头人在社里等我们,但只能带十个人进去,武器全留下。”何斌为难地说,“大将军,这太危险了……”

“照他说的做。”郑成功毫不犹豫。

他点了九个亲卫,连同何斌,正好十人。其余四十人在山隘外扎营等候。所有武器,包括郑成功暗藏的短匕,全部交出。

巴隆仔细检查了马车上的货物,看到盐铁布匹时眼睛一亮,看到火枪时更是呼吸急促。但他很快恢复严肃,示意郑成功等人跟上。

穿过鬼门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山间盆地,溪流蜿蜒,梯田层层,茅屋竹楼散布在山坡上。田里有劳作的男女,屋前有嬉戏的孩童,山坡上有放牧的牛群。若不是那些持械警戒的战士,这里俨然是个世外桃源。

但郑成功注意到,很多茅屋是新建的,田地里作物稀疏,村民大多面有菜色。显然,荷兰人的压榨和封锁,让这个部落的日子并不好过。

社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竹棚。

竹棚下坐着十几个人,都是部落的长老和勇士。正中央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不高但筋骨虬结,脸上刺青比旁人更繁复,胸前挂着兽牙和贝壳串成的项链。他盘腿坐在虎皮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荷兰短剑,眼神淡漠。

这就是麻豆。

郑成功走到竹棚前三丈处停步,抱拳行礼:“大明靖海大将军郑成功,见过麻豆头人。”

何斌同步翻译。

麻豆抬眼,用生硬的汉话问:“郑成功?就是那个……打红毛夷的汉人将军?”

“正是。”

“你来干什么?”麻豆直截了当,“送礼?还是想让我们替你打仗?”

“都不是。”郑成功直视他的眼睛,“我来交朋友。”

麻豆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红毛夷刚走,汉人就来了。你们都一样,都想抢我们的土地,抢我们的猎场。”

“不一样。”郑成功摇头,“红毛夷抢了土地,是要种甘蔗卖钱,钱都运回万里之外的荷兰。汉人来开荒,种的是稻米,吃的是自己,住的是自己,子孙后代都在这片土地上。红毛夷把你们当奴隶,汉人把你们当邻居。”

“邻居?”麻豆嗤笑,“三十年前,汉人商船来贸易,也说当邻居。后来人多了,就开始圈地,赶我们进山。你们汉人的话,我听多了。”

郑成功沉默片刻,忽然问:“头人可知,荷兰人在热兰遮城囤积了多少粮食?”

麻豆一愣。

“够两千人吃四年。”郑成功自问自答,“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你们年年进贡鹿皮、鹿茸、樟脑?为什么还要强征你们的子弟去当兵?因为他们从来没把这里当家,他们只想榨干这片土地,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他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但我们汉人走不了。我们的祖坟在大陆,但我们的子孙要在这里生根。我们要在这里建城镇,修道路,兴水利。而这一切,需要朋友——需要熟悉这片山林的朋友,需要能一起抵御外敌的朋友。”

麻豆把玩短剑的手停了下来。

“你说得好听。”他冷冷道,“可我凭什么信你?红毛夷至少还给我们枪,给我们铁。你们呢?除了好听话,还能给什么?”

“枪,我们有。”郑成功转身,指向山隘方向,“二十支上好的火绳枪,十桶火药,就在外面的马车上。只要你点头,现在就可以拿走。”

竹棚里响起吸气声。

几个长老交头接耳,麻豆的眼神也变了。

“还有盐。”郑成功继续道,“一千斤上等闽盐。铁器三百件,棉布五百匹,丝绸五十匹。这些不是贡品,是见面礼。以后我们还可以贸易——你们出鹿皮、樟脑,我们出盐铁布匹,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麻豆站起身,走到郑成功面前。他比郑成功矮半头,但气势不弱:“东西我要了。但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