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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巴城援军乘风至(1 / 2)

赤道的热浪裹挟着香料与海腥的混杂气息,将巴达维亚城堡的石墙蒸腾出微微扭曲的幻影。

总督府议事厅内,十七世纪的欧陆奢华与热带殖民地的粗粝奇异交融。威尼斯水晶吊灯映照着桃心木长桌,桌面上摊开的海图边角已被汗渍浸得发黄。墙壁上悬挂的荷兰省七盾徽章下,东印度公司远东总督简·皮特斯佐恩·范·迪门背对众人,凝视着窗外港湾里林立的桅杆。

这位统治着从好望角到日本海的庞大商业帝国的六旬老者,此刻眉头拧成的沟壑深如爪哇海沟。

“总督阁下。”

军事参议德·弗里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颤抖。范·迪门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低沉的音节:“念。”

羊皮纸卷展开的窸窣声。德·弗里斯吞咽口水,开始朗读那份五天前从台湾海峡送来的急报——信使乘坐的“飞鱼号”快帆船完成了一次搏命航行,两名水手因热病死于途中。

“……四月廿七日,明国舰队突破鹿耳门水道,兵力估算三百艘以上,其中巨舰八至十艘,形制前所未见……普罗民遮城已于五月初三陷落,守将猫难实叮投降……热兰遮城被围,陆上壕堑深达两丈,海上封锁严密……揆一总督预计存粮仅能支撑至六月中旬……”

每读一句,议事厅内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长桌两侧,巴达维亚评议会的高级委员们脸色铁青。香料贸易主管范·霍恩的手指无意识地碾碎了一支产自班达群岛的丁香,浓烈香气在死寂中弥漫,却压不住那股从众人心底渗出的寒意。

“三百艘。”范·迪门终于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阴影,“揆一在之前的信里还说,明国水师不过是些舢板拼接的垃圾。”

“或许……或许是夸大其词。”德·弗里斯试图挽回些什么,“中国人惯用虚张声势……”

“猫难实叮投降了。”范·迪门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大西洋的浮冰,“那个在马六甲用八十人击退五百土着进攻的猫难实叮。如果他选择投降,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每个被注视的人都下意识避开。

“——热兰遮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议事厅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财务委员博克尔嘶声开口:“台湾的砂糖、鹿皮、硫磺,占公司远东利润的三成。更关键的是,台湾是日本白银航线的中转站,失去台湾,我们在对日贸易中将彻底被郑芝龙……现在是他的儿子,彻底压制。”

“不仅是贸易。”军事参议德·弗里斯接话,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那个狭长的岛屿,“台湾是我们在中国沿海唯一的战略支点。失去它,公司在整个东亚海域将失去威慑力,马尼拉的西班牙人、马来半岛的那些苏丹,甚至万丹的那个墙头草,都会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

范·迪门缓步走回主座,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桌沿:“先生们,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群海盗,也不是那个腐朽的明国朝廷。情报显示,这支舰队的统帅郑成功,背后站着明国实际上的统治者——那个叫张世杰的英国公。”

“张世杰……”贸易委员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松锦歼灭满清主力、收服蒙古的人?”

“正是他。这个人在三年内完成了明国军队的彻底改造,他的陆军已经证明了实力。而现在,他把手伸向了海洋。”范·迪门从怀中取出一份更精致的报告,这是潜伏在南京的商人通过澳门送来的,“明国正在天津、福州、广州建造巨型船厂,他们引入了葡萄牙造船师,甚至……”他顿了顿,吐出令人不安的词,“在研究蒸汽推动的船只。”

“蒸汽?”有人失笑,“那些中国人?他们连经纬度都算不清楚……”

“他们算清楚了。”范·迪门冷冷道,“三个月前,一艘明国测量船出现在吕宋以北,他们的领航员使用了改进过的六分仪,精度不亚于我们的最新产品。先生们,时代在变化,而我们还在用十七世纪初的眼光看待远东。”

他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老年雄狮:“台湾不能丢。不仅因为它的利润,更因为——如果让明国在这里取得一场对欧洲强国的完胜,那么整个东方殖民体系的合法性都会被动摇。葡萄牙人会怎么看?英格兰那些贪婪的私掠船主会怎么想?甚至巴黎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他们会认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衰老到可以被轻易击败。”

“所以我们必须反击。”军事参议德·弗里斯接话,“而且要快,要狠,要让整个东方海域都看到,公司的旗帜依然不可侵犯。”

范·迪门直起身:“考乌到了吗?”

“舰队已在港口待命,考乌上校正在候见。”

“让他进来。”范·迪门说,又补充一句,“还有那个华人通事,何斌。他也来。”

橡木大门被卫兵推开。

先进来的是何斌——一个四十余岁的瘦削男子,穿着荷兰式的及膝外套,但头戴明国儒生常见的方巾。他是公司聘用的高级通事,负责与华人社区及各地商馆的沟通,据说在福建沿海有庞大的人脉网。此刻他垂着眼,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像一道影子滑到长桌末端站定。

紧随其后的脚步则沉重如战鼓。

阿尔贝特·考乌,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副司令,一个身高六尺三寸的弗里斯兰巨人。金色胡须修剪成锋利的倒三角,左眼眉骨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那是十年前在加勒比海与西班牙私掠船搏杀时留下的勋章。他穿着深蓝色军官制服,黄铜纽扣擦得锃亮,腰间的海军佩剑随着步伐撞击马刺,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总督阁下。”考乌行礼,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

“上校,情况你已知晓。”范·迪门没有寒暄,“我需要你率舰队驰援台湾,击溃明国舰队,解除热兰遮之围。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以及你打算怎么做。”

考乌走到海图前,粗大的手指直接按在台湾与澎湖之间的海域:“十二艘战舰。其中至少四艘是‘七省级’战列舰,配备二十四磅以上重炮。八百名陆战队,要全部是欧洲老兵,不要那些马鲁古群岛征召的土人——他们在面对正规军时会崩溃。”

“十二艘?”财务委员博克尔皱眉,“这会抽空巴达维亚一半的防御力量,如果万丹的土王趁机作乱……”

“如果台湾丢了,万丹作不乱还有什么意义?”考乌反问,眼神锐利,“总督阁下,这不是常规的殖民地冲突。揆一的报告虽然混乱,但有一点很明确:明军使用了系统性的工程围城战术,他们的舰队能突破鹿耳门,说明领航水平不低。这是正规战争,我们必须以正规战争的规格应对。”

范·迪门沉吟片刻:“给你四艘‘七省级’:赫克托号、阿姆斯特丹号、泽兰号、弗里斯兰号。再加六艘巡航舰,两艘武装商船。陆战队八百人可以从巴达维亚守备团抽调,全部是尼德兰人。”

考乌咧嘴笑了,那道疤扭曲成狰狞的弧度:“足够。我会在澎湖列岛附近寻找明国舰队主力决战。他们的船数量虽多,但大部分一定是临时征调的商船和渔船,真正有威胁的不会超过三十艘。集中火力击溃其核心战舰,剩下的乌合之众会自行溃散。”

“战术呢?”

“传统战列线对轰是愚蠢的,中国人船多,会试图包抄。”考乌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两道弧线,“我会将舰队分成两个分队,形成钳形。明军若试图包围,就会自己陷入两个分队的交叉火力。如果他们集中冲击一点……”他握拳,“那就接舷战。八百名陆战队加上水手,我们可以登上任何一艘中国船,用刺刀和手枪结束战斗。”

自信。近乎傲慢的自信。

但范·迪门需要这份自信。他看向何斌:“通事先生,你怎么看?”

何斌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上校的布置很周全。不过……小人斗胆提醒,郑成功并非寻常海盗。他在厦门经营多年,麾下有一支‘铁人军’,据说皆披重甲,擅跳帮近战。接舷时需格外小心。”

“铁人?”考乌嗤笑,“在二十四磅炮面前,铁人也会变成铁渣。”

何斌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会议在黄昏时分结束。

考乌雷厉风行,当天夜里就开始调集舰船、清点弹药。巴达维亚港彻夜喧嚣,绞盘转动声、水手号子声、火炮装填声混成一片。港区灯火通明,四艘巨大的“七省”级战列舰如同浮动的城堡,三层炮窗依次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而在总督府三楼的一间小书房里,另一场对话正在烛光下进行。

只有范·迪门与何斌两人。

“现在,说真话。”范·迪门卸下了白天的威严面具,疲惫地揉着眉心,“你在福建的眼线,到底传回了什么消息?”

何斌站在书桌前,声音比白天低了三度:“郑成功的舰队,实际战船约两百八十艘,其中真正堪战的在六十艘左右。但关键在于,这六十艘里,有八艘是全新设计的战列舰,福州船厂建造,每舰配炮四十门以上,其中重炮不少于十六门。”

范·迪门的手指顿了顿:“继续说。”

“郑成功本人擅长海战,曾在料罗湾击退过我方舰队。他用兵不拘常法,喜欢用火船、诈败、侧翼突袭。而且……”何斌迟疑了一下,“他在台湾登陆后,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屯田、结好土番,摆出长久围困的姿态。此人极有耐心。”

“揆一撑不到六月中旬。”范·迪门说。

“是。但郑成功要的不只是热兰遮城,他要的是整个台湾,而且要一个完完整整、能立刻产粮的台湾。强攻会造成太大破坏,所以他宁可等。”何斌抬起眼,“这就是考乌上校的机会——如果能在澎湖海域歼灭明军主力,台湾之围自解。但前提是,必须速战速决。”

范·迪门盯着他:“你认为考乌能赢吗?”

沉默。

书房里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窗外远处传来港口的钟声,午夜了。

“五五之数。”何斌最终说,“考乌上校是悍将,舰队精锐,但郑成功占尽天时地利。而且……”他压低声音,“小人收到风声,明国那位越国公张世杰,给郑成功调拨了一种新式火药,爆力比寻常火药强三成,炮程可增两成。”

范·迪门的瞳孔收缩。

火药优势。这在海战中往往是决定性的。射程多两成,意味着可以在对方射程外开火,可以多打两到三轮齐射。

“为什么不早说?”范·迪门的声音冷下来。

“因为小人也是三日前才从泉州的眼线得到确认。”何斌躬身,“此等机密,明国封锁极严,我们的人险些暴露。”

范·迪门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港口的方向。考乌的旗舰“赫克托号”正在挂起司令旗,夜色中那面橙白蓝三色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现在告诉考乌已经来不及了,他会认为这是动摇军心。”范·迪门喃喃,“而且……就算知道,战术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海战终究要靠船坚炮利,靠水手的勇气。”

他转过身:“何斌,你跟着舰队去。”

何斌一愣:“小人……”

“作为通事参议,协助考乌处理可能的外交接触——如果俘获了郑成功,或者需要谈判的话。”范·迪门走回书桌,抽出一份空白任命状,“但我给你另一个任务:用你的渠道,尽一切可能搜集明军动向。考乌需要眼睛,而公司……需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无论好坏。”

何斌深深鞠躬:“小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