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校场边缘的碎石还沾着露水。十六名弟子正陆续收剑归位,脚步沉稳,神情比先前多了几分笃定。拓跋野拔起弯刀,甩掉刀身上的尘土,咧嘴一笑:“今日这阵,总算有了点模样。”他话音未落,目光忽地一凝,望向校场入口。
那名传令弟子已奔至高台前,额上沁汗,呼吸急促,手中密报紧握未松。他单膝跪地,将信封双手呈上:“盟主,黑水渡急报!北岭三庙连续七夜现异光,探子回报有黑衣人影频繁出入,似在集结!”
武林盟主拄着乌木杖,面色未变,却伸手迅速接过密报,展开扫视。纸页轻响,风掠过他半白的须发。片刻,他合上报文,卷起收入袖中,声音低而稳:“召集所有人,即刻议事。”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向高台下方。陈浔已从阵图中央走来,青冥剑归鞘,左手轻按左肩旧伤,眉头微蹙。澹台静仍坐在林边树下,指尖轻触耳坠,未动,也未言,但神识如网,悄然笼罩全场。拓跋野将弯刀重新插进土里,站直身躯,双目炯炯盯住盟主。
“血魔教有异动。”武林盟主开口,声如铁钟,“多路探子回报,北岭废庙接连出现黑衣人影,行踪诡秘,数量渐增。昨夜更有人见三处庙宇同时腾起暗红光晕,持续半个时辰不散。”
场中气氛骤然收紧。几名刚散去的弟子停下脚步,握剑回望。南岭女剑手与北岭少年对视一眼,皆未言语,却已悄然归队。中州散修默默调整呼吸,站到原位。
陈浔上前一步,抱拳道:“剑阵已初成。六人断绳之困已解,主力合流可裂山石,随时可战。”
他语气平静,无张扬之意,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如钉入地。拓跋野侧身接话:“我率外沿策应,刀意可压阵边三息不断。若有突袭,我能顶住。”
武林盟主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此非演练,亦非试阵。若真敌临,便是生死之战。诸位掌门,各派弟子,可愿共抗此劫?”
短暂沉默后,北岭剑派长老率先出列:“我派十二弟子已整装待命,听从调遣!”
西岭刀宗掌门虽曾质疑,此刻也沉声道:“昨日所见非虚,此阵确有战力。我派愿出八人,归陈统领。”
南岭女剑手握剑躬身:“我等不求首功,只求守得住身后同门。”
一人应,二人应,十数声接连响起。起初零星,继而齐整,终成一片。
“共抗邪祟,义不容辞!”
“听盟主号令!”
“随陈统领出战!”
声音不高,却如潮水般涌起,在校场上空回荡。风掠过旗杆,吹动阵图四角布条,猎猎作响。澹台静依旧静坐,月白裙裾轻扬,淡青绸带覆眼,指尖未离耳坠。她未说话,却仿佛已将每一句承诺纳入感知之中。
陈浔立于高台中央,目光沉静。肩伤处仍有闷痛,像是被什么压着,又像是有东西在缓慢游走。他未去细究,只将左手缓缓松开,垂于身侧。青冥剑柄贴着掌心,温凉如常。
武林盟主抬手,场中渐静。他看向陈浔:“你既为剑阵核心,又得众人信服,此次应对血魔动向,由你牵头统筹,如何?”
陈浔未推辞,只抱拳:“当尽全力。”
“好。”盟主颔首,“即刻起,各派抽调精锐,辰时三刻前集结于校场西侧。不得延误。”
他话音未落,远处又有两名传令弟子快步而来,一人持灰底令旗,另一人捧着卷轴,神色凝重。但他们尚未靠近,武林盟主已抬手示意暂勿上前——此刻,场中气机未散,人心尚聚,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