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量三,”苏清月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依然颤抖,但多了一丝属于研究者的、近乎偏执的冷静,“‘噬魂仪’是意识吞噬装置,其主机很可能也具备强大的意识能量场和神经接口技术。如果我们能接触到其核心……也许……也许能找到反向刺激或修复凌夜意识损伤的方法。这是纯粹的假设,风险极高,但……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
用敌人的武器,治疗己方的伤员?这想法疯狂到近乎荒谬。但在绝境中,任何一丝微光都会被抓住。
“我们有什么?”夜莺直指核心。计划再完美,没有执行能力也是空谈。
“我们有三个人,”林薇说,“你,夜莺,顶级潜入与刺杀能力,重伤但仍有战斗力;我,林薇,顶尖黑客和技术支援,可以尝试从外部网络和内部系统制造干扰、获取情报、开辟路径;清月,苏清月,顶尖神经科学与意识研究专家,是处理‘心魔’、‘噬魂仪’相关异常和可能救治凌夜的关键。”
“装备呢?”
“你手边能用的,加上我能远程提供的有限电子支援。清月的便携实验室设备可以携带一部分关键仪器和药剂。”林薇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没有重型武器,没有支援部队,没有撤退方案。这是一次单向渗透,要么成功摧毁目标后趁乱寻找渺茫的生路,要么死在路上。”
通讯频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远处排水渠汹涌的水流轰鸣。
“同意。”夜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里等死,不如死得有点用处。我需要汇合坐标,行动时间,初步渗透方案。”
“清月?”林薇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的目光越过屏幕,仿佛能穿透遥远的空间和层层阻隔,看到那个在黑暗角落里气息奄奄的青年。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她想起凌夜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他即使在最痛苦时也努力保持清醒的眼神,想起他体内那个怪物苏醒时带来的恐惧,也想起他从未放弃的、属于“凌夜”的那部分温暖和执着。
他是她的责任,是她……不愿失去的人。
“我……”苏清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在行动的任何阶段,只要有一线可能,优先尝试稳定或救治凌夜。摧毁‘深渊核心’是最终目标,但凌夜……必须尽可能活下去。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参与行动的唯一理由。”
林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这个“附加条件”对那本就微乎其微的成功率的影响。最终,她点了点头:“可以。但优先级必须明确:生存第一,任务第二。在确保行动者(包括凌夜)生存无望的前提下,才执行最终摧毁。同意吗?”
“同意。”苏清月咬牙。
“同意。”夜莺毫无波澜。
“那么,”林薇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斩首行动:深渊核心’,决议通过。”
“我会在30分钟内,将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盘古总部地下结构、防卫力量推测、可能的渗透路径(基于公开市政图纸和早年泄露的部分蓝图)、以及紧急医疗预案,加密传输给你们。同时,我会开始从外部网络制造混乱,吸引部分注意力,并尝试寻找潜入路径上的实时漏洞。”
“苏清月,你立刻开始整理必需设备和药剂,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我们的安全屋坐标会同步给你,你需要带着设备和凌夜(由夜莺护送),在指定时间内抵达第一汇合点。”
“夜莺,你的任务是:第一,确保凌夜在转移过程中的最低限度生存;第二,按照我提供的路径,避开主要追兵,抵达汇合点;第三,保存体力,你是我们进入盘古总部后,唯一的物理突破力量。”
“行动倒计时,”林薇看了一眼屏幕上模拟的凌夜生命曲线和盘古追兵可能的合围时间,“从现在起,6小时。6小时后,无论是否准备完全,无论凌夜状态如何,我们必须开始向‘深渊核心’移动。因为到那时,追兵将完成对这一区域的地毯式封锁,而凌夜……可能撑不过下一个小时。”
6小时。
准备一场自杀式的、目标位于敌人心脏地带的斩首行动。
同时,还要与死神赛跑,试图挽留一个濒死同伴的生命。
荒谬、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必然性。
“收到。”夜莺关掉了通讯,屏幕的光芒熄灭,检修平台重新被深沉的黑暗和轰鸣的水声淹没。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快速规划路线,评估体力,计算凌夜还能承受的移动方式。每一秒的休息,都弥足珍贵,却又奢侈得令人心颤。
不远处,昏迷的凌夜在无意识中,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
斩首行动决议已下。
通往地狱最深处的单向车票,已然在手。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