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物品的选择都伴随着痛苦的权衡。重量、体积、必要性、潜在风险……她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却又不能携带过多无用的负担。
“清月,”林薇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夜莺已经出发,信号断断续续,但大致方向正确。预计120分钟后抵达节点枢纽室。我们这边,安全屋外缘的被动传感器检测到不明信号扫描频率增加,估计盘古的搜索网正在收紧。我们必须在90分钟内完成所有准备并转移。”
“90分钟……”苏清月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套她自己的简易战术服和为数不多的武器(一把紧凑型手枪,几个弹匣,几枚非致命眩晕弹)。她不是战士,但此刻,她必须成为计划的一部分。
“医疗方案的最终调整呢?”她问林薇,目光再次落在凌夜的模拟数据上,“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能接触到‘噬魂仪’的主机接口,你计算出的那个‘反向刺激’方案,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键盘敲击声。
“基于现有数据模型,理论成功率低于3%。”林薇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而且存在高达67%的概率引发不可控的意识连锁崩溃,或者……惊醒他体内那个东西的更大部分。这相当于在即将爆炸的反应堆旁边,尝试用火花点燃另一根引线。”
“但这是唯一理论上存在‘修复’可能性的方案,而不是单纯维持或延缓死亡,对吗?”苏清月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工作台边缘。
“……是的。”林薇确认,“常规手段只能吊命。而那个方案,如果成功,有可能重新‘锚定’或‘激发’他自身残存的意识结构。但风险……你也清楚。”
苏清月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凌夜的笑容,他苦恼地挠头的样子,他挡在她身前时紧绷的肩膀……也闪过心魔苏醒时那双冰冷的银眸,以及“噬魂仪”攻击下他那非人的惨状。
“把方案数据包,还有所有相关的风险模型和应急预案,同步到我的便携终端,最高加密。”她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决然,“如果……如果那一刻真的到来,由我来判断,是否执行,以及何时执行。”
“清月……”
“这是我作为他的……负责人,也是作为神经意识领域研究者,必须承担的选择。”苏清月的声音斩钉截铁,“林薇,你的任务是确保我们能活着抵达‘深渊核心’入口,并为我们争取到操作的时间。医疗和意识层面的抉择,交给我。”
“……明白。”林薇不再多言,“数据包传输中。另外,我刚刚从一段非常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建筑承包商日志碎片里,找到一条可能通往目标区域下层维修管道的线索,路径极其隐蔽且年久失修。已标注在你的地图上,代号‘鼠道’。这可能是我们唯一不被发现的潜入途径,但通行条件……极其恶劣。”
“鼠道……”苏清月看着地图上新增的那条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虚线,它蜿蜒曲折,最终指向“深渊核心”所在区域的下方。那无疑是一条充满未知危险的道路,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生机。
“告诉夜莺。由她评估实际通行可行性。”苏清月说,“我们按计划在节点枢纽室汇合,整合情报,最终确认路线和方案。”
“收到。最后确认:行动倒计时,现在开始同步。当前时间,凌晨3点17分。预计汇合时间,凌晨5点30分。最终行动发起时间,上午9点整。”林薇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钟摆,敲定了最后的节奏。
“确认。”苏清月关掉了部分不必要的仪器,开始快速而有序地将挑选好的装备装入背包,动作干练,与平时那个专注于实验室的研究者判若两人。悲壮的气氛如同无形的重压,弥漫在这狭小拥挤的空间里,但更强大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将一切押注于接下来的六小时的决绝。
她背起沉重的背包,感受着仪器和药剂的重量,也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渺茫的希望。
最后的准备,在沉默与紧迫中,接近完成。
而在城市地下不同的黑暗角落,夜莺拖着担架在污水中跋涉,林薇在数字海洋中奋力劈开一条生路,苏清月背负着希望与绝望走向汇合点。
凌夜则在冰冷的担架上,于深沉的昏迷中,或许正与他体内那个同样被迫“合作”的古老阴影一起,在意识的废墟边缘,无声地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或那微乎其微的逆转之机。
距离“斩首行动”发起,还有不到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