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亮了,东边的山脊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隐去。
露水重,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凉丝丝地贴在腿上。
空气清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吸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白团儿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尾巴翘着,一路嗅着地上的气味。
它认得路,昨天来过,那股豹子留下的味道还在。
小火苗跟在它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苏清风,像是在等他。
走了快两个小时,到了昨天那处山梁。
苏清风放下背篓,擦了擦汗。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林子里,斑斑驳驳的。
他蹲下来,在地上找了一圈,找到了那几个脚印。
还在,没被雨水冲掉,也没被落叶盖住。
脚印旁边又多了几个新的,是今天的,边缘还很清晰。
白团儿蹲在旁边,盯着那个方向,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轻轻摇着。
小火苗也不闹了,趴在地上,眼睛亮亮的。
苏清风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这是一条兽道,两山夹一沟,沟底有溪水,两边的坡不算太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豹子走这条路,是去找水喝。
他在沟底转了一圈,选了个地方。
那地方在两块大石头中间,路变窄了,只有一人来宽。
豹子从这儿过,非走这条路不可。
沟底土质松软,好挖,旁边还有几棵粗壮的柞树,正好可以固定陷阱。
苏清风放下工具,开始挖。
铁锹扎进土里,发出噗的一声。
他挖得很深,坑口不大,底下宽,口小底大。
坑壁要直,不能有斜坡,不然猎物爬上来。
坑底要插尖桩,削尖的木头一根一根钉进去,尖儿朝上,豹子掉进去就跑不了。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脱了外褂,光着膀子干,脊背上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白团儿蹲在旁边看着,偶尔呜一声,像是在问好了没有。
小火苗在周围转圈,一会儿跑远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急得很。
挖了小半个小时,坑挖好了。
苏清风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从背篓里拿出那几根削好的木桩子,一根一根插进坑底。
木桩子是他昨晚削的,用砍刀把树枝一头削尖,再用火烧一烧,烤硬了,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插得很密,一根挨一根,尖儿朝上,在坑底竖起一片木桩林。
然后他去砍树枝。
山里有的是榛柴棵子,细的软的,正好编盖子。
他把树枝编成一个大盖子,比坑口大一圈,刚好卡住。
盖子要轻,一踩就翻,可也不能太轻,风一吹就跑了。
他在盖子上压了几块小石头,又撒上土,铺上落叶,弄得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最后是伪装。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兔子下水,是昨天和刘志清要的,腥味重得很。
他把下水扔进坑底,落在那些尖桩上,血淋淋的,血腥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白团儿的鼻子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被苏清风按住了。
“别急。还不到时候。”
他又在陷阱周围撒了几滴兔血,从坑口一直往兽道那边延伸,断断续续的,像是猎物受伤留下的痕迹。
这是老猎人的法子,猎豹子不能用死饵,得用血引子,让它以为有受伤的猎物在前头。
豹子这东西精,死肉不吃,可受伤的猎物,它追。
弄完这些,苏清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几步,远远地看了看。
陷阱和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看不出来。他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
白团儿站起来,尾巴摇着,盯着他看。它知道要干什么了。
苏清风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去吧。往那边跑,把豹子赶过来。”
白团儿舔了舔他的手,转身就往兽道那边窜去。
那团白色的影子在林子里一闪一闪的,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小火苗犹豫了一下,看看苏清风,又看看白团儿跑远的方向,然后撒开腿追了上去。
那团火红的影子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