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崩裂的巨响仍在冰渊中回荡,先遣队残存的二十余人站在“深渊之眼”外围的冰崖上,回望来路,已是一片断绝的虚空。悲伤与决绝交织在每个人心头。周文澜强抑悲痛,目光投向下方那片被冰川环抱的诡异建筑群——黑色的金字塔状结构半嵌于冰壁之中,中央一片漆黑的湖水如同巨大的眼球,倒映着扭曲的建筑轮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没有退路了。”石平的声音冰冷如铁,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唯有向前,揭开此地的秘密,方能告慰乌恩和所有牺牲的弟兄。”
孙小乙仔细观察片刻,低声道:“指挥使,周先生,你们看那镜湖的倒影……和实际的建筑好像不太一样?倒影里的建筑……更完整,而且,湖边似乎有些活动的影子,不像巡逻的守卫。”
周文澜凝神细看,果然发现镜湖倒映出的黑色金字塔,其顶端似乎多了一个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如同尖刺般的结构。而湖面倒影的边缘,隐约有模糊的身影在移动,姿态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这湖有古怪,或许能映照出某些被隐藏的真相,或者……是另一个层面的空间投影。”
他忽然感到怀中那枚得自墨脱的黑色宝石微微发烫,取出一看,宝石正对着镜湖方向,内部那星云般的流光旋转加速,与湖面散发的能量波动产生了清晰的共鸣。“这宝石……果然是钥匙或者信标之类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队约十人的“暗瞳”巡逻队从建筑群阴影中走出,沿着湖岸例行巡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下躯壳在移动。
“这些人……不太对劲。”孙小乙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周文澜心念电转,结合之前的信息,低声道:“恐怕‘暗瞳’不仅进行血肉实验,还在尝试某种精神控制或意识奴役。这镜湖,可能就是关键。”
利用巡逻队交替的间隙,小队凭借冰崖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下迂回,试图靠近建筑群边缘,寻找潜入的路径。然而,“深渊之眼”的防御远比想象的严密。不仅明哨暗桩林立,冰层下、岩缝中,还隐藏着许多触发式的警报机关和致命的冰冻陷阱。孙小乙凭借过人的直觉和经验,多次预警,才勉强避开。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一处看似可供攀爬的冰裂缝时,异变陡生!侧面冰壁突然炸开,数道黑影疾射而出——正是那种改良后的“血肉熔炉”造物!它们体型比黑石堡遇到的更为庞大,体表的金属部件与扭曲的肌肉结合得更加紧密,眼中闪烁着狂暴的红光,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直接扑向队伍侧翼!
“结阵!迎敌!”石平厉喝,长剑出鞘,率先迎上一头怪物。平安县团练与灰狼部勇士立刻背靠背结成圆阵,刀光剑影与怪物的利爪骨刃猛烈碰撞。
战斗瞬间白热化。这些强化怪物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而且似乎具有一定的协同作战本能。一名灰狼部勇士的战刀砍在怪物肩膀上,竟被坚硬的骨骼和金属卡住,瞬间被另一头怪物的利爪撕开了胸膛!鲜血染红冰面。
周文澜被几名战士护在中心,心急如焚。他观察到这些怪物的攻击似乎总是不自觉地偏向保护颈部后方一个微微鼓起的、闪烁着红光的部位。“它们的弱点可能在颈后!那是控制核心!”
孙小乙闻言,如同灵猿般蹿出,短刃精准地刺向一头正与石平缠斗的怪物颈后。 “噗嗤!”一声轻响,红光爆裂,那怪物动作一僵,轰然倒地。然而,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远处也响起了“暗瞳”守卫的呼喝声和脚步声,显然大队敌人正在赶来。
“不能恋战!必须有人断后!”石平格开一次重击,喘息着喊道。
“我带几个人留下!”孙小乙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平静,“指挥使,周先生,你们带大家快走!沿着那条冰裂缝,或许能进去!一定要揭开这里的秘密!” 他知道,这是唯一能让主力突围的机会。
石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她知道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周文澜看着这个一路走来沉默寡言却无比可靠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两个字:“保重!”
孙小乙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转身对身边几名自愿留下的灰狼部战士吼道:“弟兄们!让这些杂碎尝尝咱们的厉害!杀!”
断后的勇士们如同磐石,死死挡在狭窄的冰道上,用血肉之躯为同伴争取着宝贵的时间。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怪物临死的哀嚎。
石平、周文澜带着剩余的十余人,含泪冲进那条幽深的冰裂缝。在裂缝拐角处,周文澜最后回头一瞥,只见孙小乙浑身浴血,左臂已失,仍右手持刀,怒吼着将一名“暗瞳”守卫劈翻,随即被数头怪物淹没……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那是孙小乙拉响了身上所有的火雷。
冰裂缝内,短暂的寂静被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打破。又一位忠勇的同伴,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绝域。
他们沿着裂缝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潺潺的流水声。裂缝尽头,竟是一条在冰川内部流淌的暗河,河水冰冷刺骨,河岸旁有粗糙开凿的台阶,通向建筑群深处。
“这可能是他们运输物资或人员的秘密水道。”周文澜判断道。
石平抹去脸上的冰水混合物,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就从这里进去。孙小乙和乌恩不会白死。我们一定要找到‘暗瞳’的核心,毁了这里!”
幸存者们相互扶持,踏入冰冷的暗河,向着“深渊之眼”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核心区域潜行而去。身后,战友用生命点燃的烽火,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黑暗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