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七月二十日,傍晚七点整。
柯尼希大街17号的餐厅里,深色的橡木长桌被烛光照亮。
三盏黄铜烛台摆在桌中央,蜡烛是新换的,烛光在雕花的玻璃灯罩内稳定地燃烧,在深色墙纸上投下温暖摇曳的光影。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边缘有精细的蕾丝刺绣——那是安娜的母亲留下的遗物,平时很少使用。
奥古斯特·沃尔夫教授坐在餐桌主位。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系着深蓝色的领结。
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林坐在教授的右手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式服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坐姿端正,但并不拘谨,手指轻轻搭在铺着白色餐巾的膝盖上。
安娜坐在教授左手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有精致的白色绣花,金色的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但偶尔看向父亲时,眼神中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莉泽洛特·贝格曼坐在安娜对面,也就是林的右手边。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蓝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领口和袖口都很朴素。
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耳的长度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
土豆汤冒着热气,黑麦面包切得整整齐齐,一小盘黄油,还有烤土豆和煮蔬菜以及一小盘煎香肠。
虽然简单,但在这个马克贬值、物价飞涨的时期,这已经是难得的丰盛了。
“感谢主赐予我们食物。”
教授轻声说完简短的餐前祷告,然后抬起头,“请用吧。”
刀叉碰撞的声音响起,但最初的几分钟,餐桌上只有轻微的餐具声和偶尔的汤匙舀汤声。
气氛有些微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等待被打破的宁静。
终于,教授放下了汤匙。
“那么,”他看向莉泽洛特,声音温和,“听说你们经历了一段……不平凡的旅程。”
莉泽洛特抬起头,与教授的目光相遇。她没有回避,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教授。”
“非常不平凡。”
“能和我们分享一些吗?”
教授问,语气中既有长辈的关切,也有学者的好奇。
莉泽洛特看了看安娜,安娜微笑着点头。
她又看了看林,林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说。
“我们从柏林出发,”莉泽洛特开始讲述,声音清晰而平稳,“乘坐的是一列看起来很普通的货运列车。”
“车厢里堆满了箱子和麻袋,我们坐在货物之间的空隙里。”
“一开始很顺利,列车穿过勃兰登堡的平原,田野在窗外掠过……”
她描述了旅途的初期:火车穿过沉睡的村庄,经过荒凉的田野,在不知名的小站停靠又启动。
她讲得很细致,偶尔会提到一些细节——车厢里灰尘的味道,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黎明时分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我们抵达基尔港时是清晨,”莉泽洛特继续说,“海风很大,带着咸味和鱼腥味。”
“我们登上了一艘叫‘海因里希号’的货轮。”
“船很旧,油漆剥落,但引擎还算有力。”
教授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波罗的海的航行开始时还算平静,”莉泽洛特的声音变得稍微低沉,“但第三天,海面上起了浓雾。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船周围几十米的范围。然后……他们来了。”
“海盗?”
教授轻声问。
“是的。”
莉泽洛特点头,“开始时只是几艘快艇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船长试图改变航向避开,但他们速度太快,很快就追了上来。”
她描述那天的情景:
快艇从雾中冲出,船上的海盗手持步枪和冲锋枪,高声叫喊要求停船。
货轮试图加速逃离,但海盗船开火了,子弹打在船舷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我们当时在船舱里,”莉泽洛特说,“听到枪声和喊叫声。”
“林同志让我们待在安全的地方,但他自己去了甲板……”
她看向林,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感激,敬佩,还有更多。
林平静地接过话头:“海盗有七艘快艇,其中两艘装备了机枪。”
“我们的人虽然有一些武器,但火力处于劣势。”
“而且我们的船大,速度慢,很难摆脱他们。”
“然后发生了什么?”
教授问,身体微微前倾。
莉泽洛特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船舱的一个储藏室里,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舷窗。”
“透过舷窗,我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我看到两艘海盗快艇正在靠近,他们准备登船。”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储藏室里正好有一支步枪,是船员放在那里的,可能是备用武器。”
“我以前……从来没碰过真正的枪。”
“但在那一刻,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拿起了那支枪。”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透过舷窗,我瞄准了第一艘快艇上的机枪手。”
莉泽洛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餐叉,“距离大约八十米,船在摇晃,雾很大……但我扣动了扳机。”
她停顿了很久。
“那个人……倒下了。”
奥古斯特教授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看莉泽洛特,又看看林,再看看安娜,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个荒诞的故事。
“你……”
教授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以前学过射击?”
“没有。”
莉泽洛特摇头,“我父亲的面包店附近有一个射击俱乐部,我偶尔会去看他们训练,但我自己从来没碰过枪。”
“那天……就好像我的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一样。”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只接触过面团和书本的手。
“后来,我又开了几枪。”
“击中了另一艘快艇的驾驶员,还打坏了一挺机枪的瞄准镜。”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然后……然后苏俄海军的舰队出现了,海盗就逃走了。”
长长的沉默。
烛光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奥古斯特教授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莉泽洛特。
“你杀人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是的。”
莉泽洛特坦然承认,“为了保护船上的同志,为了保护安娜,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愧疚,也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沉重的、接受事实的平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教授问。
“我知道。”
莉泽洛特点头,“这意味着我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那个在面包店帮忙、准备嫁个好人家、过平静生活的莉泽洛特·贝格曼,已经不存在了。”
教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向林。
“你早就知道她有这种……天赋?”
“在那一刻才知道。”
林诚实地回答,“但我并不惊讶。”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有某种才能,只是需要特定的情境才会显现。”
“莉泽洛特的冷静、专注和精确,在射击上得到了体现。”
“这不是‘才能’,林。”
教授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这是……这是将一个人推向战场的能力,可是她才十几岁。”
“年龄不是决定一个人能否选择自己道路的唯一标准,教授。”
林平静地说,“在历史上,很多年轻人都不得不在远未成熟的时候做出重大的选择。”
“而且,这不是我‘推’她去的,是她自己选择的。”
教授沉默了。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手指微微颤抖。
安娜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爸爸,莉泽洛特救了我们。”
“如果没有她,我们可能都……”
“我知道。”
教授打断她,声音温和下来,“我知道。”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他重新看向莉泽洛特,眼神变得柔和。
“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女儿。”
莉泽洛特微微低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教授。”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沉重。
食物渐渐凉了,但没有人催促。
“那么,”教授终于再次开口,这次他看向莉泽洛特的眼神充满了长辈的关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