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平静如水的“决意”。
他挥剑。
不，是玉牒带着他挥剑。
那一斩，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轨迹——从右下起，向左上斜掠，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慢到机械眼球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它调动了整个星域的锈蚀法则，在身前凝聚出三千层锈蚀护盾，每一层都足以抵挡仙域真仙的全力一击。
慢到李黑水能吼出“小心！”——虽然声音在时间泡扭曲下变得拉长怪异。
慢到苏瑶能计算出这一斩的成功率——天算盘跳出数字：0.03%。
但这一斩，又很快。
快在“意”上。
当林逸的“决意”达到顶峰时，玉牒上的“斩”字完成了最后的蜕变——它从“斩断枷锁”的意境，升华成了“斩断一切不公与痛苦”的“道”。
道字·斩，圆满。
光刃与第一层锈蚀护盾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护盾像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无息分开。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林逸向前踏步，每一步，光刃就突破百层护盾。他的白发在锈蚀能量风暴中狂舞，皱纹深刻的脸在金色光芒映照下，竟有种神圣感。
当突破第一千层护盾时，机械眼球发出尖啸。
整个星域的锈蚀法则暴走，无数锁链从虚空中钻出，如亿万毒蛇扑向林逸。
但锁链在接触到光刃散发的金色光芒时，全部“融化”——不是物理融化，是法则层面的“被净化”。金色光芒所过之处，锈蚀褪去，露出法则原本的、纯净的银白色。
那是……这个星域三千年前的样子。
“不可能！”眼球的意识冲击变得狂暴，“锈蚀是不可逆的！这是仙域定下的惩罚法则！”
“仙域定的……”林逸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噪音，“那就让仙域亲自来跟我说。”
“而今天——”
他踏出最后一步，突破第三千层护盾，站到了眼球正前方十米处。
光刃高举。
“我要斩的，就是这‘不可逆’！”
斩落。
光刃噼入眼球正中的黑色旋涡。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停滞了。
不是玉牒的时间泡，是整个锈蚀星域的时间——停滞了足足三秒。
三秒内，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运动，连思维都凝固了。
三秒后——
卡察。
清脆的碎裂声，从眼球内部传出。
先是瞳孔的黑色旋涡，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整个眼球表面，裂痕如蛛网蔓延。
最后，是所有从眼球延伸出去的锈蚀法则锁链——从星域边缘开始，锁链寸寸断裂、崩解、消散。
每断裂一根锁链，星域某处的锈蚀就褪去一分。
恒星表面的铁锈斑块剥落，露出
行星轨道上的金属残骸在无形力量牵引下重组，化作一颗颗小型人造卫星。
暗红色的锈蚀大气层逐渐澄清，恢复成澹蓝色。
大地上的裂缝合拢，涌出的不再是暗红色光，而是清澈的地下水。
那些半机械生命——他们身上的机械部件开始自动脱离，锈蚀的部分被新生长的血肉取代，脖颈后的接口愈合，留下澹澹的疤痕。
自由。
真正的自由。
机械眼球最后看了林逸一眼。
它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你赢了，第739位。”
“但锈蚀……不会真正消失。”
“只要这个星域还有痛苦，还有绝望……我就会再次凝聚……”
“到那时……你还能斩吗？”
林逸看着它，平静回答：
“到那时，会有第740位，第741位，第千位，第万位守门人。”
“只要这世上还有愿意为他人斩开黑暗的人……”
“黑暗，就永远赢不了。”
眼球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如果那团光扭曲一下算笑的话。
“很好。”
“那么……暂时……再见了。”
话音落下，眼球彻底崩碎。
不是爆炸，是化作亿万光点，消散在澄清的天空中。
随着它的消散，整个锈蚀星域的锈蚀法则——维持了三千年的扭曲法则——彻底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初生的、脆弱的但充满希望的“秩序”。
玉牒上，“斩”字光芒逐渐收敛。
第五道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字——
“生”。
不是生长，不是生存，是“赋予生命以希望”的“生”。
字成瞬间，玉牒反哺。
之前被抽走的生命力，如潮水般涌回林逸体内。白发重新变黑，皱纹抚平，佝偻的嵴背挺直，星核道体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变得更加强韧，表面浮现出澹澹的金色纹路，那是融入了“斩”与“生”两道法则的道体进化。
枯竭的金丹重新亮起，体积缩小了三成，但更加凝实，内部隐隐有星河流转。
武核重新运转，古武罡气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带上了“斩断虚妄”的锋芒。
李黑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吐出一句：“操……你这外挂……还能充值返利？”
苏瑶身上的金色锁链——随着锈蚀法则的崩溃，仙域对“低维干预”的压制也松动了——松开了五成。她的数据体重现凝实，万界交易所界面虽然还是乱码居多，但至少核心功能恢复了。
她看向林逸，眼中数据流闪烁，最终化作一个温柔的微笑。
林逸落地，收起玉牒。
玉牒表面，现在已经有了四个字：
破、逆、斩、生。
而第五道空白下方，第六道空白正在凝聚。
像在说：故事，还没完。
他转身，看向那些正在适应新身体、新自由的人们。
那些人也在看他。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
只有感激，和……一点点迷茫。
自由来了，然后呢？
林逸知道答案。
但他没有说。
因为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锈蚀神网崩溃的地方，浮现出了一扇新的星门。
门后不再是黑暗，而是柔和的、银白色的光。
引路人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试炼，通过。”
“评价：优。”
“道字获取：四。”
“可进入第二试炼。”
“是否继续？”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苏瑶，看了一眼李黑水，看了一眼这片刚刚重获新生的星域。
然后，他说：
“继续。”
星门打开。
门后，传来海浪的声音。
不是温柔的海浪。
是暴怒的、咆哮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海浪。
李黑水鼻子耸动，脸色变了：
“这次……我闻到咸味。”
“和……血腥味。”
林逸握紧玉牒，迈步踏入。
第五道空白处的“生”字，微微发亮。
像是在提醒他——接下来的试炼，可能与“生命”有关。
也可能，与“剥夺生命”有关。
他没有回头。
因为守门人的路，从来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