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在身后关闭，大海的咆哮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
不是比喻——林逸真的被海浪吞没了。
他们落进一片暴怒的海洋里。海水不是蓝色，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液体。每呼吸一口，都是铁锈、盐分和腐肉混合的恶臭。巨浪如山峦般砸下，每一道浪头都重若千钧，拍在身上的瞬间，林逸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在哀鸣。
“操！”李黑水怒吼着，混沌能量在体表形成护罩，勉强抵挡住第二波巨浪，“这他妈是海还是绞肉机？！”
“都不是。”苏瑶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响起，她以数据体形态漂浮在海面上方，金色锁链依旧缠绕，但已经松动了六成，“这是‘血海试炼’。海水由法则与情绪粒子凝聚而成，每一滴都承载着亿万生命的杀戮记忆。”
她调出天算盘解析结果：
“试炼名称：血海归墟”
“文明背景：古战场遗址。三千万年前，此界爆发‘万族血战’，三百七十四支星际文明在此同归于尽，怨念与血气沉积成海，吞噬一切闯入者。”
“试炼目标：净化血海核心的‘怨念聚合体’，让此界重获轮回转生之能。”
“失败惩罚：被血海同化，成为新的怨念残魂，永世哀嚎。”
林逸从海水中挣扎出来，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海水。那液体离开口腔后居然没有落回海里，而是化作一缕细小的血雾，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狰狞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后才消散。
“净化？”他握紧玉牒，感受着海水中无处不在的恶意，“怎么净化？用玉牒吸干？”
“不行。”苏瑶摇头，“血海本质是‘集体记忆’，不是单纯的能量。强行吸收只会让你被亿万怨念冲垮意识。第688位守门人就是这样疯掉的。”
话音刚落，海底突然亮起无数光点。
不是光源，是眼睛。
亿万双眼睛，在深红色的海底同时睁开。每一双眼睛都记录着一段死亡，一种痛苦，一股怨念。它们齐刷刷看向海面上的三人，目光中的恶意凝成实质，让周围海水温度骤降。
李黑水浑身一颤。
不是恐惧，是另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在苏醒。
他的混沌能量突然失控般爆发，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刺青，是皮肤下血管的异变——血管膨胀、扭曲，勾勒出一幅古老而狰狞的图腾。
图腾的核心，是一只张开巨口、吞噬星辰的凶兽。
“这是……”李黑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童孔猛地收缩，“我的血脉记忆……”
他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具体的事情，是想起一种“感觉”——饥饿的感觉。不是肉体的饥饿，是灵魂层面的、对“文明本质”的渴望。
那些在海底睁开的眼睛，那些承载着杀戮记忆的血海水滴，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怨念粒子……在他感知中，突然变成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吃……”他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吃掉它们……”
混沌能量化作巨口，勐地扑向海面。
不是攻击，是吞噬。
巨口触及海水的瞬间，数以万吨的血海之水被吸入，连带着水中无数的怨念残魂一起，消失在李黑水的能量核心中。
林逸脸色大变：“黑水！停下！”
但晚了。
李黑水已经听不见。
他的意识被血脉记忆淹没了。
幻象——或者说，真实的历史碎片——涌入脑海。
他看见无尽星空中，一只体长超过恒星系的巨兽在游弋。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有一张占据整个身体的嘴。所过之处，星辰熄灭，文明凋零，所有生命被吞噬、消化、转化为最纯粹的“文明信息”，储存在体内。
那是饕餮。
荒古时代，以文明为食的终极猎食者。
而李黑水的血脉源头，就是那只饕餮的后裔——当然，经过亿万年的稀释与混血，他体内的饕餮血脉已经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血海中，在如此浓郁的怨念与杀戮记忆刺激下，那丝血脉苏醒了。
“原来……是这样……”李黑水咧嘴笑了，笑容狰狞，“仙域试炼……根本不是在筛选守门人……”
他转头看向林逸，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漆黑，童孔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欲望：
“是在筛选‘文明吞噬者’。”
“那些失败的守门人……不是真的失败……是他们拒绝成为饕餮，拒绝吞噬文明……”
“所以被抹杀了。”
话音刚落，海底亿万双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血海沸腾。
无数由血水凝聚成的怪物从海中升起——半人半鱼，半兽半鬼，每一只都承载着一段惨烈的死亡记忆。它们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意，朝着三人扑来。
数量多到遮天蔽日。
苏瑶的天算盘疯狂报警：“检测到超大规模怨念集合体！数量突破亿级！”
“黑水！”林逸冲到李黑水身边，想按住他，却被对方身上的混沌能量弹开。
那能量已经变质了。
不再是无属性的混沌，而是带着饕餮特征的“吞噬之力”。林逸的手掌触碰到能量的瞬间，皮肤就开始老化、干枯，像被抽走了生命力。
“没用的……”李黑水声音嘶哑，一半是自己的声音，一半是某种古老的低语，“血脉一旦苏醒……就停不下来了……”
他看向扑来的怨念怪物，张开双手：
“来啊……”
“让我……吃饱……”
混沌巨口再次张开，这次覆盖了方圆千米的海域。
吞噬开始了。
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进食。
那些怨念怪物冲进巨口的瞬间就被分解、消化，化作纯粹的记忆碎片流入李黑水体内。每吞噬一只，他眼中的黑色就浓郁一分，体表的饕餮图腾就清晰一分。
但同时，他的意识也在被侵蚀。
林逸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灵魂链接在变弱。不是断开，是被某种更古老、更暴戾的意识覆盖了。
“苏瑶！”林逸吼道，“有没有办法？！”
“有！”苏瑶咬牙，金色锁链在她身上猛地收紧——她强行催动了还没完全恢复的商道神格，“用玉牒！玉牒能记录‘道’，也能记录‘血脉’！把他的饕餮血脉当成一种‘文明信息’编码进去，用道字压制！”
林逸懂了。
他举起玉牒，对准李黑水。
玉牒表面，第五行空白处——原本在锈蚀星域时浮现出的“生”字下方——新的文字开始凝聚。
不是完整的字。
是一段警告：
“怒可焚天，亦焚己”
字迹显现的瞬间，玉牒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李黑水。
白光与混沌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李黑水发出痛苦的嘶吼，不是肉体痛苦，是血脉被压制、被“编码”的痛苦，“这是我的力量……我的本质……你不能……！”
“这不是你的本质！”林逸怒吼，“你是李黑水！是跟着我从地球打到新寰界的兄弟！是那个在玄天界为了救一城凡人差点把自己炸死的傻子！不是他妈的一只只知道吃的凶兽！”
话音落下，他体内的三元之力——修真金丹、古武罡核、噬界虫茧——同时爆发。
不是攻击李黑水，是攻击玉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