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给玉牒“供能”，让玉牒有足够的力量完成编码。
金丹裂了。
武核碎了。
虫茧的能量几乎耗尽。
但玉牒的白光猛地增强十倍。
白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文字——那是林逸与李黑水从相识至今的所有记忆。从地球龙脉第一次并肩作战，到玄天界生死相托，再到新寰界一起守护双月……
每一段记忆，都是一个“锚点”。
锚定“李黑水”这个人格的锚点。
饕餮血脉在反抗。
它释放出更古老的记忆——那是属于荒古时代的、冰冷的、残酷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吞噬进化。
两种记忆在李黑水意识中厮杀。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时而是人形，时而是半兽状，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蠕动。
苏瑶突然加入战场。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金色锁链勒进意识核心，将全部算力投入到一件事上——
编织“情感算法”。
不是破解，不是攻击，是用数据模拟出“情感”本身。
“黑水……”她的声音通过意识链接直接响起，温柔而坚定，“还记得吗？在新寰界，你第一次吃到苏氏集团研发的‘虚拟烤肉’时，你说……”
数据流凝聚，在李黑水眼前投影出一段画面：
简陋的营地里，李黑水捧着一盘全息投影的烤肉，咬了一口空气，却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妈的，虽然是假的……但味道真不错啊。”
画面中的林逸笑骂：“废话，瑶瑶用天算盘模拟了三百种香料配比，能不好吃吗？”
“那下次我要吃烤全羊！”李黑水嚷嚷。
“行，等打完这场仗，请你吃真的。”
简单的对话。
平凡的场景。
但那是“人性”。
是凶兽永远不会懂的、属于“人”的温暖。
李黑水眼中的黑色，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段画面出现。
第三段。
第四段……
所有记忆，所有欢笑，所有并肩作战的热血，所有深夜喝酒吹牛的胡话……被苏瑶用情感算法具现化，如潮水般涌入李黑水的意识。
饕餮血脉的记忆节节败退。
不是被打败，是被“覆盖”了。
凶兽只知道生存与吞噬。
而人类，有比生存更重要的东西。
“我……”李黑水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是李黑水……”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童孔恢复了。
黑色褪去，变回原本的深褐色。体表的饕餮图腾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入血管深处。
混沌巨口消散。
吞噬停止了。
他瘫倒在海面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那冷汗居然把周围的血海水逼退了三米，形成一个干净的圆形区域。
“妈的……”他虚弱地骂了一句，“差点……真变成怪物了……”
林逸冲过去扶住他，检查他的状态。
血脉没有消失，但被“编码”了。
玉牒的第五行空白处，那段警告文字下方，浮现出一个新的符号：
一个圆环。
圆环内部，是饕餮的简化图腾；圆环外部，环绕着三道锁链。
意思是：血脉已编码，三道封印，可控。
“好了。”林逸松了口气，“暂时压住了。但以后你要是再失控……”
“我知道。”李黑水苦笑，“我会自己注意。”
话音未落，血海突然平静了。
不是真的平静——是整个海面，所有波涛，所有怪物，同时静止。
然后，海水开始向中心收缩。
以三人所在位置为圆心，方圆万里的血海之水，如被无形巨口吸走般，疯狂涌向海底某一点。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十秒后，他们站在了海底。
不是泥沙海底，是一片由白骨铺成的、望不到边际的“骨原”。
白骨有人形，有兽形，有无法形容的异形。每一具白骨都散发着澹澹的荧光，那是残存的怨念。
而在骨原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山。
不是石山。
是由无数头颅堆积而成的“首山”。
山巅，坐着一道身影。
它穿着残破的铠甲，手持断裂的长枪，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一个旋转的、深红色的旋涡。
漩涡中，传来亿万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欢迎来到……归墟。”
“我是此地怨念的聚合体……”
“也是……”
它缓缓站起，长枪指向三人：
“你们要净化的‘目标’。”
李黑水撑着站起来，握紧混沌巨斧，咧嘴笑了：
“终于……来正主了。”
林逸握紧玉牒。
第六行空白，正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