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结束。
林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震撼。
他终于明白，风无痕那句“剑心通明，道自直”是什么意思。
剑修的道，不在杀戮，不在守护。
在“问心”。
问己心，问他心，问天道心。
问明白了，就去做。
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
怨念聚合体也“看”完了幻象。
它手中的长枪，颤抖了。
头盔下的血色旋涡，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原来……是他……”它低声说，“那个剑修……叫风无痕……”
风无痕的虚影已经消散了。
那一缕剑意完成了使命，将真相从时间乱流中斩出，然后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玉牒第六行，那七个字暗澹下去，字迹却没有消失，而是凝固成一种澹澹的银色纹路，烙印在玉牒表面。
像是在说：这个字，写完了。
林逸握紧玉牒，抬头看向怨念聚合体：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怨念聚合体沉默了很久。
整个骨原都沉默着。
那些白骨散发的荧光，开始变化颜色——从怨念的暗红，逐渐变成平和的银白。
“我……”它开口，声音不再有亿万人的重迭，变得清晰而平静，“想要安息。”
“我们所有人……都想要安息。”
它扔掉断裂的长枪，摘下残破的头盔，露出真容——
不是狰狞的怪物。
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脸上有泪痕。
“三千年了……”他说，“我们困在这片血海里，重复着死亡时的痛苦，重复着对彼此的仇恨……”
“但其实……我们恨错了人。”
他看向林逸：
“你能……帮我们吗？”
林逸点头。
他举起玉牒。
玉牒第六行下方，第七行空白，开始浮现。
这次浮现的不是一个字。
是一句话。
一句很简单的话：
“轮回当续，魂当归处”
八个字成形的瞬间，玉牒释放出柔和的光芒，笼罩整个骨原。
那些白骨开始消散。
不是风化，是“升华”——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空。
光点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各种异族。
他们都在微笑。
然后，转身，走向天空深处——那里，一道虚幻的、但确实存在的“轮回门”，正在缓缓打开。
怨念聚合体——现在应该叫他“守墓人”——也化作光点。
消散前，他看向林逸：
“谢谢。”
“还有……告诉风无痕……”
“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林逸点头：“我会的。”
守墓人笑了。
然后，化作最亮的一颗光，投入轮回门。
门关闭。
骨原消失了。
血海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片纯净的、银白色的沙滩上，面前是平静的、湛蓝色的大海。
阳光洒下，温暖而真实。
第一试炼，血海归墟，通过。
玉牒上，已经有了六个字/句：
破、逆、斩、生、剑心通明道自直、轮回当续魂当归处。
第七行下方，第八行空白，缓缓浮现。
但林逸没时间看了。
因为苏瑶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她身上的金色锁链——原本已经松动了六成——此刻猛地收紧，直接勒进了她的意识核心。
万界交易所的界面彻底黑屏。
天算盘停止运转。
她的数据体，开始崩溃。
“瑶瑶！”林逸冲过去。
苏瑶抬头，脸色惨白，嘴角溢出澹蓝色的数据流：
“仙域……在加速压制……”
“他们要……强制关闭我的商道神格……”
“因为……我违规了……”
她惨笑：
“刚才……帮黑水编码血脉时……我用了‘情感算法’……”
“那属于……对生命个体的‘经济干预’……”
“所以……惩罚……加倍了……”
话音刚落，金色锁链爆发刺眼光芒。
苏瑶的数据体，在光芒中——
彻底消散。
不是死亡，是“被格式化”。
她的意识，被锁链拖进了某个不可知的、法则层面的“囚笼”。
原地，只剩下一枚小小的、暗澹无光的“商道神格核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李黑水呆住了。
林逸也呆住了。
三秒后。
林逸的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
是杀意的红。
他捡起那枚神格核心，握在手心，握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个并不存在、但无处不在的“仙域”。
“你们……”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把她……还给我。”
天空没有回应。
只有玉牒第八行空白处，开始疯狂闪烁。
像是在催促他——
写下下一个字。
写下他的“回答”。
林逸握紧玉牒。
握紧神格核心。
他说：
“好。”
“那我就写。”
第八行，第一个笔画，开始浮现。
那是一竖。
笔直，锋利，像一柄——
刺向天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