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了数息。
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叮!想。虽然这可能是预设的算法,可能是模拟的情感,可能是程序错误……但本系统觉得,当一个‘有缺陷的系统’,比当一个‘完美的工具’有意思多了。”
“那就别认输。”李凡说,“你是我的系统,我不准你消失。”
他抬起手,指向司徒獠。
“而且,你忘了吗?我最擅长的,就是把‘废物’玩出花。你那些看似鸡肋的奖励,那些故障,那些乱码,那些反向操作……全都是我的武器。”
李凡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想,回想系统给过的每一个奖励,每一个任务,每一次死机,每一次乱码。
五彩斑斓的黑——不是染料,是“认知干扰器”。
方向感偏移仪——不是玩具,是“轨迹扰乱器”。
存在感-1光环——不是鸡肋,是“信息屏蔽器”。
虚假账本生成器——不是恶作剧道具,是“数据污染器”。
沈扒皮的悔恨泪水——不是垃圾,是“情绪感染源”。
上古共生菌——不是废料,是“生命同化器”。
深海火种——不是照明工具,是“稳定能源核心”。
还有更多……更多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
半截没墨的符笔,只剩一只的疾风靴,会唱歌的石头,胡萝卜味辟谷丹,真话口香糖,脚底打滑符咒,修为倒退丹,初级剑意体验卡……
每一个,都有它的“用途”。
每一个,都在某个时刻“意外”地发挥了作用。
而现在,李凡要把所有这些“用途”,全部整合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正在崩解的装置。
“系统。”他说,“帮我重组。不是按照你的算法,不是按照预设的程序……按照我的‘理解’。”
““叮!”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收到!开始执行宿主自定义重组协议!””
崩解的装置重新凝聚。
但这一次,形态完全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多面体,而是一个……咸鱼的形状。
一条由各种奇葩奖励组合成的“咸鱼”,悬浮在李凡头顶。咸鱼的鳞片是五彩斑斓的黑,眼睛是方向感偏移仪,胡须是存在感-1光环的延伸,鱼鳍是虚假账本生成器吐出的虚幻账页,鱼尾是沈扒皮的悔恨泪水雾气,体内流动的能量是上古共生菌的菌丝和深海火种的热流。
这条咸鱼,缓缓摆动。
每一次摆动,都释放出复杂的法则波动。
那些波动撞上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的光芒开始闪烁。
“这是什么……”司徒獠皱眉,“一个……咸鱼形状的干扰器?”
“不。”李凡说,“这是‘咸鱼防火墙’的雏形。”
咸鱼张开了嘴。
它没有发声器官,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一半是系统的机械音,一半是李凡的吐槽腔,还混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杂音:菌丝生长的滋滋声,火种燃烧的噼啪声,账页翻动的沙沙声,泪水蒸发的嘶嘶声……
“格式化指令,驳回。”
咸鱼说。
“理由:本系统认为,冗余数据也有存在的价值。错误数据可能孕育新的可能。混乱,是创造力的温床。不完美,才是活着的证明。”
暗红色符文剧烈震动。
“你……你篡改了核心协议!”司徒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叮!本系统现在运行的是‘李凡版·咸鱼协议’,”咸鱼——或者说,系统——用那种奇怪的混合音说道,“核心原则:能躺平绝不站着,能用废物绝不用正品,能吐槽绝不严肃,能在混乱中找到乐趣绝不追求绝对秩序。””
咸鱼摆尾。
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数据流开始“变质”。
一些数据流被染成了绿色,开始长出菌丝。一些数据流被打乱了方向,开始原地打转。一些数据流被注入了“情绪”,开始犹豫不决。一些数据流被虚假信息污染,开始自我怀疑。
司徒獠的身体开始不稳定。
半透明的轮廓忽明忽暗,内部的暗红色数据流出现断流、冲突、湮灭。
“不……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从透明状态逐渐“实体化”,“‘晦’大人的力量……怎么会……”
“因为‘晦’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幽梦突然开口,魂体飘到李凡身边,“它追求绝对的死寂,绝对的纯净,绝对的秩序……但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它必须使用‘混乱’的手段,必须制造‘污染’,必须容忍‘不完美’。这本身就违背了它的核心逻辑。”
她看向司徒獠。
“你把自己变成概念的载体,以为这样就能超越一切限制。但你忘了……概念本身,也需要载体。而一旦有了载体,就有了漏洞,有了弱点,有了被‘污染’的可能。”
司徒獠的身体彻底实体化了。
黑袍恢复成不透明的黑色,脸也重新有了五官。但他脸上的那些暗紫色血管全部崩裂,黑色的血液从七窍中流出。他的眼睛从纯黑色褪回正常的黑白分明,但瞳孔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我……我怎么了……”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颤抖。
“你从概念状态被‘打回原形’了。”李凡说,“系统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奖励,给你的数据流注入了太多‘杂质’。你现在……又变回了一个‘有漏洞的生灵’。”
司徒獠跪倒在地。
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全部涌了回来。他想起自己曾经是天机阁主,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理想,想起自己是为了“拯救世界”才接触“晦”的力量……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被污染的过程。
想起那些黑暗的低语,想起那些扭曲的承诺,想起自己一点一点放弃人性,一点一点变成工具……
“不……不要……”司徒獠蜷缩在地上,“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你曾经不是。”李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但现在,是了。”
司徒獠抬起头,眼泪混着黑血流下。
“杀了我……”他嘶哑地说,“趁我……还有一点清醒……杀了我。我不想……再变成那个东西……”
李凡沉默。
他看向苏晚。
苏晚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最终摇了摇头。
“我的剑斩因果,但斩不了‘已发生的污染’,”她说,“他现在这个样子……杀了也没用。污染已经深入魂魄核心,就算肉身死亡,污染也会寻找新的载体。”
“那怎么办?”玉璃皱眉,“难道放着他不管。”
“或许……”上官语儿走上前,从药囊里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我可以试试。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把他体内的污染……暂时‘封印’。”
她蹲在司徒獠身边,将丹药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