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灯火通明。苏清月尚未歇息，正对着一局残棋沉思，见凌微深夜来访，有些意外。
“凌妹妹，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凌微将手中的《灵枢杂感录》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急促地将自己对陈大力的怀疑和石球的异常感应说了一遍。
苏清月听完，秀眉微蹙，神色凝重起来：“陈大力？此人在王府服役超过八年，素来表现忠诚，家世也清白……若他真是内鬼，藏得未免太深。你的石球感知，可有把握？”
“感觉很清晰，不像错觉。”凌微肯定道，“他表面看着正常，但石球传递来的‘情绪底色’很阴沉压抑，底下还藏着一股……像是被迫做某件事的决绝感，不是纯粹的恶意。我觉得，他可能不是自愿的，或者有苦衷。”
苏清月沉吟：“若是被胁迫或控制，倒有可能。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刻禀报王爷。”
“我就是怕惊动他，才没敢直接去找王爷。陈大力就在我院外守着。”凌微道。
“无妨。”苏清月起身，“我这里有直通王爷书房的隐蔽铃线。”她走到书架旁，触动机关，拉了一下藏在卷轴后的细绳。
没过多久，萧辰便出现在了听雪轩外，他显然也没睡，衣着整齐，眼神清明锐利。
听完凌微的复述，萧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寒意森然：“陈大力……岩卡曾赞他勇武忠厚。若连他都……”他没有说下去，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凌微都觉得有些窒息。
“王爷，凌妹妹的感知若属实，此人危险，需立刻控制。”苏清月道。
“不。”萧辰缓缓摇头，目光闪烁，“既然他想‘静观其变’，那我们就给他看点更‘真实’的‘变数’。”
他看向凌微：“你方才说，石球感应到他情绪中有‘被迫的决绝’？”
凌微点头：“对，就像……明明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而且做好了最坏打算的那种感觉。”
“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一个‘不得不做’的理由，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背后又是谁在操控。”萧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岩卡！”
一直隐在暗处的岩卡应声现身。
“去安排一下……”萧辰低声吩咐一番。岩卡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
萧辰又对凌微和苏清月道：“稍后，需你们配合演一场戏。”
约莫半个时辰后，凌微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和阿箬惊慌的喊声：“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凌微院子的门被猛地打开，阿箬跌跌撞撞跑出来，对着值守的陈大力急声道：“陈护卫！快！小姐突然腹痛如绞，脸色都青了！快去请大夫！还有，通知王爷和苏小姐！”
陈大力脸色一变，似乎有些犹豫，但看着阿箬焦急万分的模样，又听到院内凌微压抑的痛呼声，咬了咬牙，对另一名闻声赶来的护卫道：“你去禀报王爷！我去请大夫！”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就在这时，萧辰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和苏清月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阿箬连忙将凌微“突发急症”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萧辰看了一眼陈大力：“陈大力，你速去回春堂，请吴大夫（这次是真的）！持王府令牌，务必以最快速度请来！其余人，守好院子，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陈大力接过岩卡递来的令牌，毫不迟疑，转身飞奔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陈大力离去的方向，萧辰眼中的冷意更深：“跟上他，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若有异动，立刻拿下，但要留活口。”
“是！”阴影中，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院门重新关上，萧辰和苏清月走进房间。只见凌微好端端地坐在床边，哪有什么腹痛的样子，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枣泥山药糕。
“王爷，清月姐姐，我这演技还行吧？”凌微咧嘴一笑。
“尚可。”萧辰瞥了她一眼，“接下来，静观其变。”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炷香功夫，岩卡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王爷，陈大力……他确实先去了回春堂，但并未进去，只是在后巷一处墙角，用石头压了一张纸条，便立刻返回。属下已取回纸条。”
萧辰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寅时三刻，老地方，急。”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老地方……”萧辰看向岩卡，“可知是何处？”
“陈大力放完纸条后，在城中绕了两圈，最后回到了王府侧门附近等候，似乎……在等吴大夫？但他并未再进回春堂。”岩卡道，“属下已派人盯紧回春堂及周边。”
“寅时三刻……”苏清月看了看沙漏，“还有一个多时辰。看来，他是想利用出来请大夫的机会，传递这个紧急消息。”
“纸条内容如此简略，说明他们之间有固定的接头时间和地点，且情况紧急，来不及细说。”萧辰分析，“‘急’……是指凌微‘突发急症’这件事，让他认为必须立刻上报？还是另有缘由？”
他看向凌微：“你觉得，他是被迫的吗？”
凌微回想石球的感应，点点头：“那股‘被迫的决绝’感很清晰。他放纸条时，情绪波动很大，石球在我这里都有隐约感应。”
“既如此，我们或许可以‘帮’他一把。”萧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岩卡，寅时三刻之前，在‘老地方’布置好人手。无论来的是谁，一网打尽。记住，要留陈大力性命，本王要亲自问话。”
“是！”
寅时三刻，京城东市一条早已打烊的背街小巷深处。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一处废弃的馄饨摊木桌下，似乎在摸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