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姐带来的信息,虽然琐碎,却像几块关键的小拼图,让原本模糊的画面清晰了些许。
凌微送走她后,立刻将“孔雀蓝染料”和“画符”这个新线索告诉了萧辰和苏清月。
“孔雀蓝……”苏清月沉吟,“此色多以矿物青金石或回青研磨调制,色泽艳丽,持久不退,常用于宫廷画作或重要壁画,价格不菲。道门画符多用朱砂、烟墨,鲜少用此艳色。除非……”
“除非所画之符,非寻常道符。”萧辰接口,语气冷冽,“归墟教符文多为暗红血色,若用孔雀蓝这种鲜艳且性质稳定的矿物颜料绘制,或许是为了达到某种特殊的能量传导或视觉混淆效果。”他想起了祭坛上那些暗红发黑的符文,若是在特定光线或能量激发下,是否会与孔雀蓝产生某种呼应?
“画在何处?符纸?墙壁?还是……某种载体?”凌微追问。
萧辰看向她:“这就要问赵小姐,或者,查赵家铺子的出货记录了。岩卡。”
岩卡再次现身:“王爷,已查到些眉目。关于那暗红色丝线,孙绣娘描述其‘触手冰凉滑韧,光泽内敛近哑光,捻之不易起毛,有极淡的、类似铁锈混合药材的腥气’。京城几家大丝坊都表示未曾产出或经手过此类特质的丝线。但暗卫在查访西山周边村落时,从一个老猎户口中得知,约莫一年前,曾有外乡商人模样的人,在更西边的‘鬼哭岭’附近,向山民高价收购过一种叫‘血线蛛’的罕见毒蛛的丝囊,数量不多,据说那蛛丝天然便是暗红色,坚韧异常。”
“血线蛛?鬼哭岭?”苏清月神色一凛,“那可是传闻中的凶险之地,毒瘴弥漫,罕有人迹。其蛛丝性阴寒,确实可能带有特殊气息。若被归墟教所得,用于制作那香囊……”
“不止香囊。”萧辰目光深沉,“蛛丝坚韧,亦可混入特制纸张,或用作特殊阵法的‘引线’。”
线索开始交织:特制香囊(信物/法器)、疑似血线蛛丝、孔雀蓝染料、可能用于绘制特殊符文的载体……
“看来,得尽快去赵家铺子‘看看料子散散心’了。”凌微摩拳擦掌。
然而,还没等凌微主动约赵小姐,次日午后,赵小姐反倒先派丫鬟送来了一个精巧的食盒,里面是赵家厨房特制的几样软糯点心和一壶安神花茶。丫鬟传话说,赵小姐惦记凌微身子,特意送来给她压惊,并再次邀请她得空去铺子后院坐坐,还暗示“或许能见到些有趣的新奇料子”。
这热情的有点过头了吧?凌微心里嘀咕,但面上还是笑吟吟地收了,并让侍女回了一份王府的时新果子作为答谢。
“她这是……主动递梯子?”凌微对着苏清月分析,“是单纯热心,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试探我?或者……她自己也对红叶观起了疑心,想借我的手查点什么?”
苏清月拈起一块赵家送来的桂花糕,细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确认无误后才道:“赵小姐心思活络,好奇心重。你那日表现出的惊惧不安,或许让她觉得你是个‘同道中人’,可以一起探究这背后的秘密。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心思。但无论如何,她递了梯子,我们顺势而上便是。只是需多加小心。”
于是,隔了一日,凌微便回了帖子,约赵小姐次日去赵氏绸缎庄。
这次,凌微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苏清月给她安排的一个机灵又懂些拳脚的侍女“秋禾”,以及暗处必然跟随保护的王府暗卫。
赵氏绸缎庄位于京城西市最繁华的地段,铺面开阔,上下两层,货架上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客人络绎不绝,多是女眷,伙计们招呼得热情周到。
赵小姐亲自在门口等候,见了凌微,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凌姐姐可算来了,今日新到了一批江南的软烟罗和云锦,花样可好看了,我特意给你留着呢!”
凌微笑着应了,随着她穿过前堂热闹的卖场,来到后进一处安静的小院。这里布置得颇为雅致,有花有草,石桌石凳,还有一间布置成茶室模样的小厅,显然是为招待贵客准备的。
两人坐下,丫鬟奉上香茶。赵小姐果然让伙计捧来了好几匹光泽柔美、图案精美的料子,凌微配合着赞叹挑选了一番,气氛融洽。
聊了一会儿衣料花色,凌微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那日妹妹说的,红叶观定制的香囊和那特别的染料……我心里总放不下。妹妹家的老师傅,可还记得那染料具体的样子?我倒是认识一位对古法颜料颇有研究的老先生,说不定能看出点名堂。”
赵小姐眼睛一亮:“真的?孙师傅应该记得,那染料用个小瓷瓶装着,颜色可鲜亮了,像孔雀尾巴似的。我这就叫她过来问问?”
凌微点头:“那就有劳妹妹了。”
赵小姐吩咐丫鬟去请。不多时,那位孙绣娘便来了,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手指灵巧的妇人。她向凌微行礼后,在赵小姐的示意下,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情形。
“回姑娘的话,”孙绣娘说话慢条斯理,“那染料瓶子不大,是青瓷的,塞着木塞。颜色确实是极正的孔雀蓝,亮得很。观里的道长当时说,是画‘重要符图’用的,要颜色持久鲜亮。小的当时还好奇多问了一句,用在何处,那道长只笑笑,说是观中修缮壁画备用。但小的觉得不太像,那瓶子分量很轻,不像能画多大壁画的量……”
壁画?凌微心中冷笑,这个借口倒是合理。
“孙师傅可还记得,那之后,观里还来买过这种染料吗?或者,有没有其他客人,也买过类似的?”凌微温和地问。
孙绣娘想了想:“那种成色的孔雀蓝金贵,铺子里存货也不多。观里后来……好像又来买过两次?每次量都不大。其他客人……哦,前两个月,倒是也有个客人,点名要这种成色的孔雀蓝,说是家传古画需要补色,要得急,正好铺子里还有一小瓶库存,就卖给他了。”
“哦?是什么样的人?”凌微追问。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普通,像个读书人,但出手挺大方,也没还价。”孙绣娘努力回忆,“模样……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对了,他付钱用的是碎银子,但里面夹了一小粒……嗯,像是金珠子?成色极好,掌柜的当时还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