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苏凌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赵隆感到陌生的悲悯。
“您觉得,赵辰是疯龙,需要锁链。”
“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会变成疯龙,正是因为……您从未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
赵隆愣住了。
“您用制衡之术,杀了他母亲,废了他兄弟,逼得他不得不变成恶鬼才能活下来。”
苏凌月一步步走回床边,手中的密诏被她紧紧攥住。
“现在,您还要用这道密诏,把我也变成那样的人吗?”
“朕是为了你好……”赵隆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不。”
苏凌月摇了摇头。
“您只是……不甘心。”
“您不甘心就这么退场。您想即便是在死后,也要把这只手……”
她看着赵隆那只枯瘦的、依旧维持着抓握姿势的手。
“……伸进赵辰的喉咙里,让他永远……不得安生。”
被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阴暗,赵隆并没有恼羞成怒。
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座终于坍塌的朽木。
“或许吧。”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这道密诏……是真的。”
“苏凌月……不管你信不信朕,不管你多恨朕……”
他猛地睁开眼,回光返照般死死盯着她,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
“……把它……留着。”
“哪怕只是为了……给你自己留条退路。”
“收下它……这是朕……最后的……旨意……”
苏凌月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执着的眼睛。
那是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赌注。
他在赌人性的贪婪,赌人性的恐惧。
他赌苏凌月不敢完全信任赵辰。
苏凌月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拒绝。
她缓缓地将那卷密诏,收入了宽大的袖口之中。
“好。”
她淡淡地说道。
“这道旨意……臣女,接了。”
听到这句话,赵隆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笑了。
那笑容里既有得逞的快意,也有一种……终于完成了最后布局的、变态的满足感。
“好……好……”
他喃喃着,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苏凌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转身,决然地向殿外走去。
她接了密诏。
但这并不代表她认同他的“制衡”。
她接下它,只是为了……让这个老疯子,赶紧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