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赵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养心殿死寂的空气中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苏凌月的那只袖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本能的猜忌,有压抑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判决般的紧绷。
他在等。
等她的答案。
也等她的选择。
苏凌月没有躲闪。
她迎着赵辰的视线,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了那卷明黄色的密诏。
“是这个。”
她将密诏举在手中,没有递给他,也没有藏在身后,只是坦荡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这是父皇临终前,留给我的一道……‘打王鞭’。”
苏凌月的声音清冷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上面写着:若新君暴虐,若赵辰负我……苏家可奉旨讨逆,废黜新君,另立贤能。”
“轰——”
虽然早就猜到了几分,但当这几句话真正从苏凌月口中说出来时,赵辰的身体还是猛地一僵。
废黜新君。
另立贤能。
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段!
这哪里是给苏凌月的护身符?这分明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让他寝食难安的刀!
“给我。”
赵辰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可怕,指尖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把它……给我。”
他要毁了它。
立刻!马上!
这种威胁他皇权、威胁他性命的东西,绝不能留在这个世上!
苏凌月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眼底那疯狂翻涌的戾气。
她知道,他在怕。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帝王的多疑与恐惧。
“不。”
苏凌月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赵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你想留着它?你想……用它来制衡我?”
“苏凌月,你也信那个老疯子的话?你也觉得我会杀你?!”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意几乎要失控。
“我不信他。”
苏凌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赵辰,我不给你,是因为这东西……不该由你来毁。”
“什么意思?”赵辰一愣。
“父皇给了我这道旨意,就是为了在你我之间种下一根刺。”
苏凌月转过身,走向了龙榻旁那盏依旧燃烧着的长明灯。
“如果我把它交给你,那是臣服,是畏惧。你会觉得,我是因为怕你才交出来的。”
“那根刺,拔不掉。”
她停在灯火前,那跳跃的火苗映照着她苍白的脸,也映照着她手中那卷沉甸甸的皇权。
“这根刺,必须由我……亲手拔出来。”
“刺啦——”
苏凌月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卷足以让天下大乱、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密诏,直接……送入了火中!
火舌瞬间舔舐上了干燥的绫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