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在指尖散去,余温尚存。
养心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似乎随着这卷密诏的消失,也变得稀薄了几分。
赵辰依旧死死地抱着苏凌月,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沉重而急促,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般的挣扎。
他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烫伤的、巨大的动容。
“阿月……”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烧掉的,不仅仅是一道圣旨。”
“那是能让你在这个皇宫里横着走、连我都必须看你脸色行事的……特权。”
他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红血丝尚未褪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就这么……不想要吗?”
“特权?”
苏凌月抬起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指腹摩挲着他掌心那层薄薄的汗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为了她可以以命换命、可以对抗皇权、可以背负万世骂名的男人。
皇帝说他是疯龙,是暴君,是不可控的怪物。
可在她眼里,他只是赵辰。
是那个在安乐坊陪她喝酒、在东宫为她画眉、在生死关头把唯一的生路留给她的……傻瓜。
“赵辰。”
苏凌月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意。
“我要那些特权做什么?”
“用来防备你?用来制衡你?还是用来……时刻提醒我们,彼此是随时可能翻脸的敌人?”
她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如水。
“太累了。”
“我们这辈子,斗天斗地,斗赢了所有人。如果回到家,还要对着枕边人勾心斗角,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可是父皇说得对。”赵辰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人心是会变的。万一……万一哪天我真的变了呢?万一我真的被那个位置迷了眼,忘了今天的誓言呢?”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怕自己会变成第二个赵隆。
“那就变吧。”
苏凌月回答得云淡风轻。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赵辰鬓边的一缕乱发,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
“如果你变了,那就是我看走了眼,是我苏凌月命该如此。”
“我既然敢把命交给你,就敢赌这一把。”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赵辰,看向龙榻上那个已经僵硬的老人。
“父皇输了一辈子,就是因为他谁都不信。他把所有人都当成贼,所以最后……他也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我不学他。”
苏凌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辰。
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两簇幽冷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火焰。
“我的男人,我信他。”
“哪怕全天下都说你会杀我,只要你的剑还没刺进我的胸口……”
她踮起脚尖,在赵辰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就信你,是爱我的。”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