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满地狼藉的大红锦被上。
那一对龙凤喜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泪,化作了一摊凝固的蜡油。
苏凌月是被一阵轻微的、发丝缠绕的痒意弄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赵辰那张放大的、俊美无俦的睡颜。他还在睡,手臂却依旧死死地扣在她的腰间,像是一条护食的恶龙,即便是在梦中,也不肯松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珍宝。
苏凌月没有动。
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那是为了这场大婚,为了给她一个万无一失的“十里红妆”,他熬了数个通宵留下的痕迹。
看着他眉心那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的“川”字——那是十五年的隐忍和算计刻下的烙印。
“傻瓜。”
苏凌月伸出手指,轻轻地、一点点地抚平他的眉心。
“现在你是皇帝了。全天下都是你的,你还愁什么?”
“愁你。”
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指。
赵辰没有睁眼,嘴角却先勾起了一抹慵懒而满足的笑意。他将她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那是对她“偷袭”的惩罚。
“醒了?”苏凌月想要抽回手,却没抽动。
“没醒。”赵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刚醒时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还想再抱会儿。”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药香与体温的气息。
“阿月,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刺客,没有毒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只有你。”
苏凌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回抱住他,感受着彼此肌肤相贴的滚烫温度。
“那就多睡会儿。反正今天……不上朝。”
新皇大婚,罢朝三日。这是规矩。
“不上朝?”
赵辰轻笑一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上朝,那些老狐狸怕是就要在家里开‘小朝会’了。”
他翻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随手披上一件外袍。那个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发丝凌乱,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
“张松那老东西,昨晚喝喜酒的时候,眼珠子就一直在转。估计是琢磨着怎么把他的那个‘才女’侄女塞进宫来给我‘充实后宫’。”
“还有户部那个新上任的侍郎,账做得漂亮,但底子不干净。他和江南那边的盐商,似乎还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
赵辰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朝堂秘辛。
仿佛刚才那个还在被窝里撒娇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苏凌月看着他。
这就是赵辰。
他是她的夫君,更是这大夏的天子。他的脑子里,永远装着这盘巨大的棋局。
“看来,这三日假,你是休不安稳了。”
苏凌月也坐起身,随手拢起那一头如雪的长发。
“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赵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凛冽的寒风灌入,吹散了屋内旖旎的甜香,也吹醒了那股蛰伏在他骨子里的杀伐之气。
“这朝堂虽然换了主人,但底子还是脏的。”
“父皇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了。结党营私的,尸位素餐的,还有那些……心思不纯的。”
赵辰回过头,看向苏凌月。
“阿月,我们虽然赢了赵弈,赢了父皇。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真的坐稳了这个位置。”
“打江山,靠的是狠,是血。”
“守江山……”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靠的是治,是术。”
“如果我不动刀,这把龙椅,不出三年,就会被那些蛀虫啃塌。”
苏凌月赤足走下床,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