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冰鉴早已化成了温水,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却丝毫未减。
“啪!”
又一本奏折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赵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两团深重的青黑,眼底的红血丝像是一张即将崩断的网。
“又是民怨!又是暴乱!”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暴躁。
“京兆尹说城南流民聚集,顺天府说城北米行被烧,就连五城兵马司都来报,说有人在街头散发反诗!”
赵辰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龙袍有些宽松了,腰带勒紧了一格,却依然显得空荡荡的。短短半个月,他瘦了一大圈。
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压力,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这就是他们给朕的‘下马威’。”
赵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不跟朕硬碰硬,他们就跟朕玩阴的。他们让百姓去闹,让流民去抢,然后躲在后面看笑话!”
“最可恨的是……”
赵辰抓起一份密报,狠狠地揉成一团。
“……影阁查不到。”
“那些带头闹事的人,就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鬼,闹完就散,混进人群里就不见了。抓不到头目,就没法杀鸡儆猴!”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
杀贪官,他会。
打胜仗,他也会。
可面对这满城被煽动起来的愚民,面对这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的软刀子,他这把锋利的“天子剑”,却像是砍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陛下。”
一直静静坐在角落里的苏凌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她看着赵辰那副憔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别转了。”她起身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按回了龙椅上。
“再转下去,这御书房的地砖都要被你磨穿了。”
赵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手抱住苏凌月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腹部。
“阿月,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脆弱。
“明明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却连几个跳梁小丑都收拾不了。”
“你是皇帝,不是神仙。”
苏凌月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替他按揉着紧绷的头皮。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在泥坑里打滚,我们却站在金銮殿上。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那怎么办?”赵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甘的火光,“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等民怨真的沸腾了,这新政……就真的废了。”
“当然不能废。”
苏凌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他们想玩‘灯下黑’,那我就去给他们……点盏灯。”
她松开赵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四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