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天启城的午门外,那片曾经染满了贪官鲜血的广场,今日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这一次,没有刑台,没有鬼头刀。
只有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半人高、通体用精铜铸造、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型铜匦。
铜匦四面封闭,严丝合缝,唯有顶部开了一道狭长的投信口。正面用朱砂御笔,写着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直达天听”。
苏凌月一身戎装,手按尚方宝剑,如同一尊门神般站在铜匦旁。
在她身后,是整整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天”字号影卫。他们不再隐藏于黑暗,而是身披黑甲,如同一堵钢铁长城,将这只铜匦死死地护在中间。
“那是……什么东西?”
“谏言箱?以前不是有过吗?谁敢投啊,上次老张头刚靠近就被打断了腿……”
“就是,都是官官相护做样子的,谁信谁傻!”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眼中写满了怀疑和恐惧。之前的阴影太重,他们已经被骗怕了,被吓怕了。
苏凌月听着这些议论,神色未变。
她知道,信任的建立,比杀人难千倍。
杀人只需要一刀,建立信任,却需要……一颗真心,外加无数次雷霆手段的护航。
“乡亲们。”
苏凌月运气内力,声音清越,穿透了广场的嘈杂。
“本宫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怕这箱子是摆设,怕信投进去就石沉大海,更怕……前脚投了信,后脚就被官府打击报复。”
她拍了拍身旁那冰冷的铜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所以,本宫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三件事。”
苏凌月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只铜匦,名为‘通天匦’。它没有锁,只有本宫和陛下手中的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开启。除了我们二人,没有任何官员、权贵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也就是谁,你们告的是谁,只有天知,地知,帝后知。”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从今日起,这午门广场,由影卫十二时辰轮值把守。凡来投书者,无论身份贵贱,皆受皇家庇护。”
“谁敢阻拦投书,斩!谁敢事后报复,斩!谁敢刺探投书者身份……诛三族!”
这几个“斩”字一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震慑住了人群中那几个鬼鬼祟祟、试图记脸的世家眼线。
“第三。”
苏凌月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挂在铜匦之上。
“凡投书经查证属实者,无论大事小情,朝廷必有回音。七日不报,许你们……敲登闻鼓,告御状!”
三条铁律,条条封死了贪官污吏的后路。
广场上一片死寂。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动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冀”的光芒。
但是,依然没人敢动。
他们在等。等一个不要命的“傻子”去试水。
“我……我想试试……”
就在这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里响起。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状纸,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她的一只眼睛瞎了,那是被人打的。她的腿也是瘸的,走一步晃三晃。
“这是……城西卖豆腐的王大娘?”
“她儿子不是半年前被那谁……打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