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金砖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条雪白的绫缎。
每一条,都叠得方方正正,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王德全弓着腰,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觉得背脊发凉的谦卑笑容,走到温太傅面前。
“太傅大人,请吧。”
他双手托举着那条白绫,送到了温太傅的鼻子底下。
“陛下说了,这是御赐之物,上好的云锦。用来……上路,不勒脖子。”
温太傅看着那条白绫,老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鸡。
他想死吗?
他当然不想!
他若是真想死,刚才就一头撞在柱子上了,何必拿根带子在脖子上比划半天?他那是做姿态!是逼宫!是赌皇帝不敢背负“逼死帝师”的骂名!
可他没想到,赵辰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骂名。
他甚至……贴心地把工具都给准备好了。
“怎么?太傅大人舍不得?”
赵辰坐在龙椅上,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要不……朕让人帮您一把?”
“老臣……老臣……”
温太傅浑身一软,那根在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代表着“文人风骨”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不能死啊!老臣若死了,谁来劝谏陛下?谁来守护这大夏的礼教啊!!”
“切。”
赵辰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怕死就直说,扯什么大义。”
他猛地一挥袖,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把东西都撤了!看着碍眼!”
太监们立刻上前,将那些白绫收走。
跪在地上的群臣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朕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赵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他没有走向那些老臣,而是走到了苏凌月的身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次……牵起了她的手。
“你们觉得,朕是在宠信妖后,是在胡闹。”
赵辰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但朕告诉你们,朕是在……救国。”
“救国?!”温太傅抬起头,满脸不解。
“没错。”
赵辰指着殿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大夏立国三百年,世家门阀把持朝政,寒门子弟报国无门。你们这群人,互相联姻,互相包庇,把这朝堂变成了一潭死水!”
“朕要推行新政,要清丈田亩,你们百般阻挠。为什么?因为动了你们的奶酪!”
“如今,皇后办女学,设谏言箱,就是要打破这潭死水!”
赵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你们男人不行,那就让女人来!既然世家不行,那就让寒门来!”
“朕不管他是男是女,是贵是贱。只要能帮朕治理好这江山,只要能让百姓吃饱饭……”
他猛地握紧了苏凌月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朕,就敢用!”
“这就是朕的……‘力排众议’。”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离经叛道、却又振聋发聩的言论给震住了。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轻的皇帝,不仅是个只会杀人的暴君,更是一个……想要彻底颠覆这世道规则的“改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