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攻击苏凌月是“妖后”,是想让她失宠、被废;
那么攻击赵辰是“灾星”,就是想让他……死。
一夜之间,天启城的流言风向变了。
那本《乱政图》出了续集。新的画册上,画的不再是狐狸精,而是一条断了尾巴、浑身流着黑血的“孽龙”。
画中,这条孽龙盘踞在干裂的大地上,吸食着百姓的精血,头顶是一片漆黑的乌云,遮挡了所有的雨水和阳光。
配文更是恶毒到了极致: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灾星降世,寸草不生。”
“先克死了元后,又克死了先帝。如今,还要克死这天下万民!”
“听说了吗?当今圣上……命格不好啊!”
茶馆里,那个收了黑钱的说书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莫测。
“他一出生,元后就病了;他一当太子,这天就旱了。这哪里是什么真龙天子?这分明就是来讨债的冤亲债主啊!”
“只要他在位一天,这老天爷……就一天不会下雨!”
这种谣言,比“妖后乱政”更诛心。
它利用了百姓对“天灾”的恐惧,将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于赵辰的“命格”。它在暗示:想要活命,想要下雨,就得……换个皇帝。
坤宁宫。
“啪——!”
苏凌月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那本新出的画册被震得飞起,书页哗啦啦作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一向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森然的杀机。
“好。”
“很好。”
苏凌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王道林,你真是……活腻了。”
骂她,她可以忍。
毕竟她确实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手里沾满了血。
但是……
骂赵辰?
说他是灾星?说他克父克母?
这是赵辰心里最深的痛,是他十五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王家竟然敢拿这个来做文章?!
“阿月。”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颤抖的手背上。
赵辰坐在她身旁,正在剥一颗刚送来的葡萄。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别气了。”
他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润如水。
“他们说的……也不算全错。”
“我确实……克死了不少人。”
“赵辰!”苏凌月猛地转头,眼眶微红,“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那些人该死!是你杀的,不是你克的!”
“是,是我杀的。”
赵辰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冷。
“所以,随他们说去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当什么仁君。”
“不行。”
苏凌月一把推开那颗葡萄。
她站起身,那股护犊子的狠劲儿彻底爆发了。
“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咽不下。”
“他们不是说你是灾星吗?不是说我是妖后吗?”
苏凌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漆黑的夜色。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大夏的‘灾星’!”
“影一!”
“在!”
“苏战那边……得手了吗?”
“回娘娘,得手了。”影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气,“五城兵马司突袭了王家在城南的三处暗窑和两处地下赌坊。抓获打手一百余人,解救……被囚女子、幼童……三百四十二人。”
“三百四十二人……”
苏凌月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世家”。
这就是所谓的“清流领袖”。
在他们光鲜亮丽的画皮底下,藏着的……是三百四十二条鲜活的人命!是三百四十二个破碎的家庭!
“把人都带过来。”
苏凌月转过身,大红色的凤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还有那些打手,那些账本,那些刑具……”
“全部……带到午门!”
“既然王太师喜欢讲‘天道’,讲‘因果’。”
“那今晚……本宫就请全天下的百姓,来听一听这真正的……因果报应!”
……
子时三刻。
午门广场,火把通明。
巨大的铜匦旁,搭起了一座高台。
“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