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日头,毒辣得仿佛要将人的油都烤出来。
然而,比这天气更热的,是关于“皇帝祭天”的消息。
王太师府,密室。
王道林躺在软榻上,半边身子虽然动弹不得,但他那张歪斜的嘴却咧到了耳根,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好……好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传出来的圣旨抄本,干枯的手指因为过度兴奋而在微微颤抖。
“自焚……祭天……咳咳……”
“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太师神机妙算!”跪在地上的心腹谋士一脸谄媚,“那赵辰毕竟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如今被‘天意’和‘民心’架在火上烤,他除了死,别无选择。”
“死?”
王道林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光死……还不够。”
“传令给吴用。在祭台的木柴下……多加点料。”
“要让他烧得快,烧得惨。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他在烈火中哀嚎、挣扎的丑态!”
“到时候……”王道林指了指头顶,“……老天爷不下雨也没关系。”
“咱们就说,是因为这个‘伪龙’太脏了,连火都烧不干净他的罪孽!到时候,再把那个‘真龙’(赵弈的私生子或者前朝傀儡)请出来……”
“这大夏的江山……就还是咱们世家的!”
……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午门广场。
这里曾是赵辰登基的地方,曾是苏凌月设立“谏言箱”的地方,也曾是无数贪官人头落地的地方。
而今日,这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森严的刑场。
一座高达九丈的祭台拔地而起。
祭台下堆满了涂了松脂的干柴,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数十万百姓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血腥和雨水的渴望。
他们在等。
等着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如何为了他们去死的。
“时辰到——!!”
随着钦天监副正吴用一声尖利的高喊,午门的城楼上,号角齐鸣。
宫门大开。
没有仪仗,没有伞盖。
赵辰独自一人,从那深邃的门洞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布衣,披头散发,赤着双脚。那副模样,不像是一国之君,倒像是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死囚。
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滚烫的金砖上,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陛下……”
有些良心未泯的老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掩面哭泣。
但更多的大臣,尤其是世家一党,却一个个低着头,掩饰着眼底的快意与期待。
赵辰走到祭台下,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高台上、手持令旗、一脸道貌岸然的吴用。
“吴爱卿。”
赵辰的声音很轻,却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确定……只要朕烧死了,这天……就会下雨?”
吴用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膨胀感。他正在逼死皇帝!这是何等的威风!
“回陛下!”吴用大声喊道,“这是上天的旨意!是祖宗的启示!只要陛下诚心祭天,洗去身上的‘煞气’,甘霖必降!”
“好。”
赵辰点了点头。
“那若是朕烧死了,雨还没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