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我对着站在另一艘船上的鲨七点了点头。
鲨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抓起巨大的铁皮扩音筒,跳上船头,运足了气力,发出了如雷般的咆哮:
“都他妈给老子听着!!”
“这里是艾萨拉的地盘!是张总长的后花园!”
“老子数三声!不想变成鱼饲料的,立刻给老子滚!!”
“一!!”
随着鲨七的话音落下,艾萨拉联合舰队的所有炮门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四周。
“二!!”
根本不需要数到三。
那种压迫感是窒息的。数百艘中小海盗船如梦初醒,哪怕是平日里最凶悍的亡命徒,此刻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疯狂地转舵、升帆,争先恐后地向着外海逃窜。哪怕互相碰撞、剐蹭也顾不上了,只求离这群煞星越远越好。
转眼间,原本拥挤不堪的航道,变得空空荡荡。
海面上,只剩下我们的舰队傲然挺立。
“一群垃圾。”鲨七意犹未尽地收起扩音筒,“还没热身就跑光了。”
“别高兴得太早。”
一直站在我身边、沉默不语的哈基姆大师,突然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西南方向的海平面。
“真正的对手……来了。”
话音未落。
原本稍显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了奇异的波澜。
两股截然不同、却均令人窒息的气息,从迷雾深处缓缓逼近。
左边,是浓重的黑烟和蒸汽的嘶鸣。
五艘通体漆黑、覆盖着铁甲、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战舰,破浪而来。那是“铁下巴”马库斯的“铁甲兄弟会”。
右边,是铺天盖地的白色风帆和震天的战鼓声。
数百艘挂着新月旗的桨帆船,如同白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半个海面。那是“狂野苏莱曼”的奥斯曼私掠舰队。
但让我们惊讶的是,这两支庞大的舰队,此刻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马库斯的旗舰“伏尔甘之锤号”,侧舷的铁甲上有明显的凹痕和烧焦的痕迹,显然是被重炮轰击过。
而苏莱曼的船队更惨,至少有十几艘桨帆船还在冒着烟,甚至有些船的船桨都断了一半。
“看来,这两位老冤家在路上没少‘亲热’啊。”赫莉冷笑一声。
“他们停下了。”
我眯起眼睛。
两支舰队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在距离我们一海里的地方停下,呈犄角之势,隐隐封锁了我们的退路,同时也互相戒备着。
“他们不会轻易撤退的。”
哈基姆大师抚摸着胡须,低声对赫莉说道:
“狂野苏莱曼,奥斯曼土耳其的准海军,这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我们要提防他的狡诈,公主。”
“而且……”大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看苏莱曼旗舰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那种狂热
听到哈基姆大师这番话,我心中猛地一沉。大师精通星象与通灵之术,绝不会无的放矢。如果连那个不可一世的“狂野苏莱曼”都已经被某种力量渗透,那么这场夺宝之战的性质,恐怕早就变了。
还没等我细问,桅杆顶端的了望手突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惊呼,打破了甲板上的沉思。
“报——!!东北方向!海平面上有大片红云!!”
“红云?”赫莉眉头一皱,举起望远镜。
下一秒,她的脸色变了。
那哪里是什么云,那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风帆!
只见东北方向的海平面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以此惊人的速度切入战场。
一百多艘战舰,清一色的改良型盖伦船,每一艘都挂着鲜血般猩红的主帆。它们排成极具进攻性的“锋矢阵”,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红色巨鲨,气势汹汹地扑向魔鬼礁。
在舰队的最前方,那艘通体漆黑、只有风帆如血的旗舰——“猩红女皇号”,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是加勒比海的‘红帆女王’诺拉!”赫莉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凝重,“她果然来了。而且看这架势,一百二十艘主力舰全带出来了。这个疯女人,是把整个拿骚都搬空了吗?”
与此同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几艘斥候快船也打出了紧急旗语。
“东南方向暗礁区!发现不明黑色排桨船!”
“船身狭长,形如鬼魅!那是……印度洋的‘罗刹’鲁德拉!”
我深吸了一口气,环视四周。
西北有黑海的“铁甲兄弟会”,正南是奥斯曼的“弯刀舰队”,东北是加勒比的“红帆军团”,东南潜伏着印度的“复仇罗刹”。
再加上我们这支坐镇中央的艾萨拉联盟。
当今世界顶级海盗势力,就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猛兽,在这片并不宽阔的海域上完成了最后的对峙。
而在更远的外围,那些刚刚被我们炮火驱散、却不甘心离去的中小海盗团伙,正像一群猥琐的鬣狗,在射程之外徘徊。他们在等,等狮子们两败俱伤,好冲上来分一杯羹。
“看来,这仗不好打了。”
我吩咐身边的水手:“通知拉斐特、鲨七、差山荷、缇娜、鲍氏兄弟,还有哈基姆大师,吉善道长,邱先生等立刻到‘不屈号’集合。我们需要开个会。”
一刻钟后,“不屈号”宽敞的指挥官海图室里,烟雾缭绕。
赫莉等人与艾萨拉联盟的所有高层将领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松。
“看来这形势有点复杂峻。”吉善道士嘟哝了一句率先打破了沉默。
拉斐特在桌上的海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四个圈。
“虽然我们刚才碾压了那些杂鱼,但眼前这四位,可是真正的‘硬骨头’。”
“苏莱曼的人数优势太大,一旦接舷战,我们会被他们的人海战术淹没;马库斯的铁甲舰防御力惊人,我的线膛炮虽然能打穿,但也需要时间,而他们的机动性显然还在我们的旗舰之上;诺拉的红帆舰队速度极快,一旦被他们缠上,很难脱身;至于那个罗刹……”
哈基姆大师摇了摇头:“这个人怨恨心很重,就像条毒蛇,随时会从阴影里咬你一口。”
“若是单打独斗,老子谁也不怕!”鲨七猛地灌了一口朗姆酒,眼里凶光毕露,“但要是这四家一起上,或者咱们跟其中一家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便宜的肯定是其他人,还有外围那群等着捡漏的鬣狗!”
“没错。”鲍氏兄弟也点头附和,“而且别忘了,这还没算上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血王’。哈基姆大师刚才说了,苏莱曼那边有古怪。”
哈基姆大师盯着窗外苏莱曼的舰队,“不仅是苏莱曼。”大师沙哑地说道,“那个罗刹王子鲁德拉……他的船上也有一股令我不安的‘死气’。这两人仿佛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赫莉抱着双臂,靠在海图桌旁,目光冷静而锐利。
“从军事角度看,这个局面,谁先动手谁先死。”
她看向我:“张,我们虽然占着‘地主’的名义,但实际上,魔鬼礁现在是无主之地。在这片海域,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语言。”
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雅斯敏留下的海图残卷。
“不妨跟这几伙人谈谈。”
“谈?”鲨七瞪大了眼睛,“跟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谈?”
“为什么不?”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自信与从容。
“他们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送死吗?不,是为了郑和的宝藏,是为了《浑天宝图》。”
“但是……”我指了指窗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魔鬼礁核心区,“……谁知道进去的路?”
“魔鬼礁内部暗礁密布,更有古代迷阵。没有向导,哪怕是诺拉的一百艘船冲进去,也是给鱼加餐。马库斯的蒸汽船或许能动,但他知道往哪开吗?”
“他们大概不知道,魔鬼礁只是一块垫脚石,真正的宝物并不在这里,所以,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跟他们拼个死去活来,相反,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让我们成为这次魔鬼礁之旅的领头羊。”
众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总长的意思是……”拉斐特若有所思,“合纵连横?”
“没错。”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与其在这里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不如先把蛋糕做大。告诉他们,我可以带他们进去。至于进去之后,谁能找到宝藏,各凭本事。”
“而且,把这四头猛兽拉进我们的队伍,正好可以震慑外围那群鬣狗,更重要的是……”
我看向哈基姆大师:
“……如果苏莱曼和罗刹真的有问题,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们躲在暗处捅刀子要强。”
“借他们的刀,开我们的路。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赫莉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张,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了。这个提议,他们无法拒绝。”
“那就这么定了。”
我大步走出海图室,来到甲板上。
海风猎猎,吹动我的衣袍。
“传令兵!”
“在!”
“升起‘谈判旗’!向这四支舰队的旗舰,分别打出旗语!”
我看着远处那四支虎视眈眈的庞大舰队,声音如雷霆般在海面上回荡:
“告诉诺拉、马库斯、苏莱曼,还有那个鲁德拉!”
“想要《浑天宝图》?想要郑和的宝藏?”
“那就来‘不屈号’上,和我张保仔……坐下来谈!”
“过时不候!”
随着我的命令,五彩斑斓的信号旗在“不屈号”的桅杆上缓缓升起。紧接着,一发并不带弹头的空包弹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白色的烟花。
这是海盗世界通用的最高规格邀请——“王者的圆桌”。
原本剑拔弩张的海面,在这团烟花下,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之后,魔鬼礁的争夺战,将从炮火连天的厮杀,转变为更加凶险、更加诡异的——圆桌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