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马库斯的铁下巴，冷冷地说道：
“你的蒸汽船是不错，但你有多少艘？至于诺拉船长……”
我转头看向那位红帆女王：
“……你的一百艘快船确实厉害，但在艾萨拉联盟和英国皇家海军的联合绞杀下，摧毁你们，不过是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多少炮弹的问题。”
“你们是必败的。”
这五个字，我咬得极重，如重锤落地。
“我愿意分享郑和的秘密，愿意带你们分一杯羹，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你们非要给脸不要脸……”
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想死磕？那我张保仔奉陪到底！看看最后沉在魔鬼礁底下的，是谁的尸体！”
死一般的寂静。
我强大的气场让诺拉和马库斯一时语塞。他们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真要全面开战，在这个远离他们大本营的东方主场，他们即便能让艾萨拉蒙受损失，但自己也绝对走不出这片海域。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同意。”
所有人惊讶地转过头。
说话的，竟然是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狂野苏莱曼”。
这位奥斯曼的霸主，此刻脸上平静得有些诡异。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真主的旨意告诉我，跟随你，才能找到通往神国的道路。我，苏莱曼，愿意结盟。”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坐在角落里那个阴郁如鬼的“罗刹”鲁德拉，也缓缓抬起了头。
“我也同意。”
鲁德拉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没有向导，进不去香巴拉。既然张总长有钥匙，我们就做跟随者。合理。”
我心中略感诧异。
这也太顺利了。这两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哈基姆大师之前的警告再次浮现在脑海——“死寂”。
难道……
但此刻不容我多想，苏莱曼和鲁德拉的表态，瞬间打破了平衡。五大势力，已有三方同意。
诺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没想到自己瞬间就被孤立了。
为了挽回面子，她猛地一甩那一头红发，强撑着气势说道：
“好！既然他们都同意了，那我也不做那个坏人。暂时结盟可以！”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咄咄逼人：
“但是！蛇无头不行。既然是联合舰队，那就得有个总指挥！我不放心把我的舰队交给你指挥。谁当盟主，谁发号施令，必须经过我的同意！甚至……”
她挺起胸膛，傲然道：“……以我红帆舰队的速度和战力，这个盟主，理应有我的一份话语权！”
“这不可能。”
一个清脆的女声，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诺拉的幻想。语气中带着冷峻和森然。
是赫莉。
她缓缓站起身，整了整那身笔挺的皇家海军制服，金色的绶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冷冷地看着这群海盗。
“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
赫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霸道：“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只承认一个盟友——那就是张保仔总长。”
“我们的战舰，我们的火炮，只会配合张总长的指挥。”
她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诺拉一眼：
“诺拉船长，如果你想指挥联合舰队，可以。前提是你先打赢皇家海军的‘不屈号’，或者……”她轻蔑一笑，“……你能让伦敦的海军部给你发一张委任状。”
“你！”
诺拉气得脸都红了。在这个时代，没人敢真正无视大英帝国的威胁。
但作为加勒比的海盗女王，她绝不能就这样低头。
“英国佬别太嚣张！”诺拉咬着牙，搬出了最后的底牌，“你以为就你有背景？我身后可是西班牙王室！卡斯蒂利亚的无敌舰队也支持我的行动！若论贵族头衔，我也有西班牙女伯爵的封号！”
场面再次陷入了关于“面子”和“排位”的无休止争吵。
“各位……请听我一言。”
就在这群杀人如麻的枭雄争得面红耳赤时，一个温柔、清澈，有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安静地坐在我身边的缇娜，缓缓站了起来。
她像一朵在暴风雨中静静绽放的玫瑰，让在场所有习惯了血腥与暴力的海盗首领们和他们的护卫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缇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真诚而哀伤：
“诸位都是称霸一方的英雄。但在我眼里，张保仔不是什么海盗王，他只是我的丈夫。”
“我们不远万里，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进入魔鬼礁，并不是为了那些传说中的金山银山，也不是为了那张可以统治海洋的《浑天宝图》。”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
“只是为了……救命。”
“我身患一种古老的血咒，命不久矣。只有郑和沉船里的一味古药，或者某种线索，才能救我一命，才能让我们夫妻不至于阴阳两隔。”
“对于艾萨拉来说，宝藏、权势、地盘，我们都可以让步。甚至那张《浑天宝图》，我们也不稀罕。”
缇娜对着众人深深一福，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我们只求进入沉船，寻找那个活下去的希望。至于其他的荣华富贵，张总长一言九鼎，绝不与诸位争抢。”
“这就是他的苦心，也是我们的态度。”
这番话一出，整个甲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海风呼啸，却吹不散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
海盗们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为了利益父子相残。他们预想过张保仔会用各种阴谋诡计来独吞宝藏，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南洋的海上霸主拼上性命，竟然只是为了……给老婆治病？
诺拉眼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她看着缇娜那张俏脸，心中那根属于女性的柔软神经被触动了。
“切……真是个痴情种。”
诺拉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腿放了下来，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既然是为了救老婆……那我就不跟你争这个破盟主了。但说好了，金子归我。”
马库斯的机械眼转了几圈，似乎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只要不妨碍我研究那艘船的构造，我没意见。”
而苏莱曼和鲁德拉依旧是那副死板的样子。
我看着身边这个用几句柔声细语就化解了千钧一发的女人，心中涌起无限的暖意。
这就是缇娜。她勇敢而聪慧，更有着一种坦率和真诚。
“好。”
我重新站起身，“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
“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在缔结同盟，共同进退，约法三章，联合舰队——成立！”
就在“不屈号”上五大势力为了结盟的会议终于取得成果的同时。
在距离魔鬼礁主航道不到十海里的一片浓重黑雾中，一支甚至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幽灵舰队，正静静地蛰伏着。
这里只有海浪拍打在那些覆盖着藤壶和黑鳞的怪异船体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濡湿声。
旗舰——“深渊之喉”号的骨质王座上。
血王拉贾·达拉闭着双眼，仿佛一尊已经石化的雕像。他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每一次敲击，周围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就浓郁一分。
在他身前，恐怖达拉那张融合了三张面孔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而残忍的笑容。尤其是右半边属于雅斯敏的那只眼睛，正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父神。”
恐怖达拉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有三个灵魂在同时说话：
“一切都如您所愿。”
“苏莱曼和鲁德拉，已经在刚才的圆桌上，按照我的指示，同意了那个小子的结盟提议。”
她伸出那只长满倒刺的利爪，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手里握着那两个海盗头子的灵魂：
“那个土耳其人，被我种下了‘血心蛊’，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对黄金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至于那个印度疯子……”恐怖达拉冷笑一声，“……他对所谓的‘香巴拉’太执着了。我只是在他梦里稍微展示了一点‘神迹’，他就心甘情愿地成了我们的走狗。”
“现在，他们已经和张保仔成为盟友。”
听到这里，血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做得好，我的孩子。”
血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来自深海的冰冷：
“张保仔那个小子，确实有点小聪明。他想利用这群海盗来做他的盾牌，但他不知道，这面盾牌的把手……握在我们手里。”
“父神，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恐怖达拉眼中的杀意暴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现在就可以带着‘血潮’冲进去，把那个张保仔撕成碎片！”
“不。”
血王抬起手，制止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目光穿透层层迷雾，望向远处那艘灯火辉煌的“不屈号”。
“现在还不是时候。”
“魔鬼礁只是一个入口。那个小子的判断是对的，真正的麒麟号，并不在这里。”
血王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郑和留下的迷阵太复杂，机关太致命。如果我们自己去闯，哪怕有‘不语者’大军，也会损失惨重。”
“既然有人愿意替我们去踩雷，愿意替我们去解开那些该死的谜题，为什么不成全他们呢？”
他转过身，看着恐怖达拉：
“让苏莱曼和鲁德拉继续扮演好‘盟友’的角色。他们就是我们安插在队伍里的眼睛，是我们的‘活体导航仪’。”
“让那个赫莉公主和张保仔在前面带路吧。”
“等他们耗尽了精力，解开了所有的机关，找到了真正的麒麟号……”
血王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缝间渗出丝丝黑气：
“……那时候，才是我们收网的时刻。”
“记住，猎人不仅要有锋利的刀，更要有足够的耐心。”
“是，父神。”
恐怖达拉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盛宴的渴望。
黑雾翻涌。
这支庞大的血潮舰队，就像是一群耐心的深海巨兽，无声无息地跟随着那支所谓的“联合舰队”，滑向了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