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主人饶命……”
“为了湿婆的荣耀,为了香巴拉的大门。”鲁德拉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但手上的动作却残忍到了极致。
他让人将他们拖到了船舷边,头朝下悬空对着海面。
“唵——嘛——哈——嘎——拉——”
鲁德拉开始吟唱。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梵文咒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频率。
随着咒语的念诵,他手中的骨刃猛地划过一名伤员的大动脉。
“噗——!!”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鲁德拉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嘎巴拉碗,精准地接住了那股热血。
“你疯了吗?!那是你的人!”诺拉怒吼道。
缇娜和赫莉都惊恐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鲁德拉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反应。他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囊,将里面的一些惨白色的粉末,那是骨灰与尸油混合物,倒进了那满满一碗鲜血里。
“滋滋滋……”
鲜血接触到粉末,竟然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冒起了黑烟,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以血为眼,以肉为饵……”
鲁德拉端着那碗沸腾的“魔血”,猛地泼向了那片墨绿色的深海。
紧接着,是第二个伤员,第三个……
足足三个活人的鲜血被他用这种诡异的方式祭献。那红色的血水在海面上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样,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鲜红漩涡,直直地钻向水底深处。
“出来吧……守门人……我已经闻到了你的饥饿……”
鲁德拉浑身颤抖,那是通灵时的极度亢奋。
大海,回应了他。
起初是那个血色漩涡的中心,开始出现大量的气泡。
紧接着,整个泻湖的水位似乎都下降了一寸。
一股来自远古的、腐朽的、带着硫磺与尸臭的气息,随着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从深渊中升起。
“有东西上来了!”马库斯大吼,“体型巨大!不是大章鱼!这东西……这东西是长条形的!”
“哗啦——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距离“不屈号”不到五十米的血祭中心,水面彻底炸裂。
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遮蔽了阳光,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我们所有人的脸上。
身长至少超过三十丈,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尸白色。它的皮肤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滴落的半透明黏液,就像是一具在水里泡了几百年的巨人尸体。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
它没有眼睛。在原本应该长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退化的、苍白的肉瘤。
但它有一张占据了头部三分之二的巨口。那张嘴张开时,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四五排向内倒钩的尖牙,每一颗牙齿都有匕首那么长,上面还挂着刚才那几个海人的碎肉和残肢。
“尸苍龙鳝”。这是一种只存在于深海极渊、依靠吞噬尸体和地热生存的远古盲兽。它常年生活在黑暗中,视觉退化,但嗅觉和触觉却灵敏得变态。
鲁德拉的血祭,那股带有尸油和骨灰的浓烈血腥味,就是为了刺激它那贪婪的嗅觉,把它从那个地下陵庙的巢穴里硬生生地钓了出来!
“嗷————!!!”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如同婴儿夜啼,却足以震碎人的耳膜。
它那盲目的头部在空中疯狂摆动,那是它在“闻”味道。
下一秒,它锁定了鲁德拉旗舰上那浓烈的血腥源头。
巨大的苍白身躯猛地一弓,像一张拉满的巨弓,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鲁德拉的船狠狠砸了下来!
“神迹!这就是神迹!!”
面对这头足以吞噬一切的怪物,鲁德拉竟然没有躲避。他站在船头,张开双臂,任由那腥臭的飓风吹乱他的长发,发出了疯子般的狂笑。
而这一次,所有的海盗都看清了——这哪里是什么陵庙的守护神,这分明就是一头饿了几百年的深海恶兽!
“轰隆——!!”
木屑纷飞,桅杆断裂。整艘奥斯曼式的排桨战舰在这一击之下剧烈倾斜,几十名水手像下饺子一样惨叫着滑入海中,瞬间就被那张布满倒钩利齿的巨口吞噬。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罗刹”鲁德拉,却没有丝毫退缩。
“美……太美了!这就是深渊的活力!”
鲁德拉像只黑色的壁虎,赤足吸附在几乎垂直的甲板上。面对那张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他那双浑浊的眼中爆发出贪婪到极点的精光。
他并没有拔刀,而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墨绿色的“玉玺”。
这东西一拿出来,周围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那玉玺上雕刻着九个狰狞的鬼头,此刻竟然像是活了一样,眼窝里流淌出幽幽的绿火。
“摄魂——锁魄!”
鲁德拉一声厉喝,手中的玉玺猛地印向虚空。
一道如有实质的暗绿色光柱,带着无数冤魂的嘶吼声,直直地射入了尸苍龙鳝那两个退化的肉瘤“眼睛”里。
“嗷——?!!”
原本狂暴无比的巨兽突然浑身一僵。那绿光像是无数根无形的触手,钻进了它的脑髓,试图强行接管它的灵魂。巨兽痛苦地甩动着头颅,发出了如婴儿啼哭般凄厉的尖啸,原本砸向鲁德拉的动作也随之变形,擦着他的头皮轰在旁边的护栏上。
“哈哈哈!归顺我!成为我的坐骑!”
鲁德拉兴奋得浑身颤抖。他在破碎的甲板上腾挪跳跃,身法诡异得像是一缕黑烟。每一次巨兽的攻击落下,他总能以毫厘之差闪过,然后趁机跳到巨兽滑腻的背上,将那方玉玺死死按在怪物的鳞皮上,试图将这头几百岁的深海霸主炼化成他的傀儡。
绿光闪烁,人兽纠缠。这一幕充满了邪异的宗教仪式感,看得我不寒而栗。
“这个疯子……他根本不想杀它,他想活捉!”诺拉端着火枪,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三十丈长的怪物,他以为是在驯狗吗?”
然而,鲁德拉显然低估了这头远古生物的意志力。
尸苍龙鳝虽然被摄魂术干扰,但并没有屈服。剧烈的痛苦反而激发了它最原始的兽性。
“吼!!!”
怪物猛地一个死亡翻滚,巨大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鲁德拉脚下一滑,差点被甩飞出去,那原本死死压制的绿光也随之断裂。
失去控制的巨兽彻底暴走,它不再理会鲁德拉这只“跳蚤”,而是将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盲眼,转向了旁边最大的威胁——马库斯的铁甲舰。
“咚——!!”
一声闷响。
巨兽那布满吸盘的身躯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瞬间缠上了“钢铁处女号”的舰桥。数千吨的绞杀力爆发,那一寸厚的铁甲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铆钉像子弹一样崩飞。
“警报!船体结构受损!”
蒸汽船上乱作一团,锅炉兵们惊恐地看着窗外那不断蠕动的惨白肉壁和喷溅的黏液。
“该死!我的船!”
一直处于防御状态的“铁下巴”马库斯,终于爆发了。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工业结晶被这头软体怪物当成甘蔗一样绞杀,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对于这个视机械如生命的男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去他妈的摄魂!去他妈的神迹!”
马库斯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防火大衣,露出一身肌肉。
“老子只信奉一样东西——大口径即正义!”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舵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上。
“全舰——听着!把所有的蒸汽都给我输送到前甲板的‘碎骨者’上去!!”
“滋——轰隆隆——!!”
“钢铁处女号”发出了濒死的咆哮。原本用来驱动明轮的蒸汽被强行改道,全部注入了船头那台巨大的起重吊臂。
那吊臂的末端,并没有挂钩,而是挂着一个直径两米、布满金刚石锯齿的旋刃。
马库斯冲出驾驶室,直接跳上了那台起重机的操作台。他亲自握住操纵杆,机械下巴疯狂开合,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给老子——松口!!”
“嗡——!!!”
高速旋转的旋刃带着刺耳的高频噪音,奋力切向了缠绕在舰桥上的怪物躯体。
没有任何花哨的魔法,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切割。
“噗嗤——!!!”
血光崩现!
那层连炮弹都滑开的厚重黏液和坚韧皮肉,在旋刃面前,就像是黄油遇到了热刀。黑色的毒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马库斯一脸,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嗷——!!!”
尸苍龙鳝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它的中段身体被硬生生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深可见骨。剧痛让它不得不松开了对铁甲舰的绞杀,巨大的身体痛苦地在海面上翻滚,激起千层浪。
“想跑?没门!”
马库斯杀得性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鱼叉炮!三连射!给我钉死它!”
“砰!砰!砰!”
三根手腕粗的精钢鱼叉带着倒钩和钢缆,精准地射入了怪物的头部和尾部,深深钉入了它背后的灰岩岛礁石里。
巨兽被死死固定在了岩壁上,像是一条待宰的咸鱼,虽然还在疯狂挣扎,但已无路可逃。
“现在,是处刑时间。”
马库斯操纵着那柄滴血的巨大旋刃,一步步逼近怪物的头部。
“不!住手!!”
不远处,刚从水里爬出来的鲁德拉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叫:“别杀它!那是完美的祭品!那是通往神国的钥匙!留活口!!”
马库斯转过头,那只沾满肉沫的机械下巴对着鲁德拉咔哒一声,眼神冷酷得像一块冰冷的生铁:
“活口?在我的船上,只有死掉的怪物才是好怪物。”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下操纵杆。
“嗡——!!”
巨大的旋刃带着死亡的呼啸,从上而下,狠狠地切入了尸苍龙鳝那颗丑陋的头颅。
“噗——咔嚓!”
脑浆与黑血齐飞。
那头肆虐了魔鬼礁数百年的深海霸主,连最后的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半个脑袋就被这充满暴力美学的工业机器绞成了烂泥。
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瘫软下来,像一条死蛇一样挂在岩壁上,再也不动了。
海面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台旋刃还在空转的嗡嗡声,以及马库斯粗重的喘息声。
“搞定。”
马库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关掉了蒸汽阀门。他站在怪物的尸体旁,浑身浴血,宛如一尊钢铁战神。
“你……你这个暴殄天物的蠢货!!”
鲁德拉气急败坏地跳上铁甲舰的甲板,指着那一堆烂肉,那张阴郁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才把它引出来吗?!它的魂魄还没收完!它的脑髓是最好的致幻剂!你竟然……你竟然把它搅成了浆糊!”
“少废话。”
马库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力擦拭着机械手臂上的血迹:
“老子救了你的命。刚才要不是我把它切开,你现在已经是它肚子里的一坨屎了。”
“你懂个屁!那是艺术!那是神迹!”鲁德拉歇斯底里地吼道,手中的鬼面玉玺因为失去了目标而黯淡无光,“粗鲁的西方蛮子!你毁了最珍贵的标本!”
“我只知道,死掉的敌人最安全。”
马库斯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神神叨叨的疯子,而是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张船长,守门的怪物已经干掉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