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浑天宝图(1 / 2)

一个幽灵般的影子贴近我。是苏莱曼,他眼中闪烁着渴求的光,手有点颤抖地摸向那个凹槽。

“不要动!”

就在苏莱曼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暗金色的金属凹槽时,一声断喝如惊雷般在底舱炸响。

是哈基姆大师。他此刻双目圆睁,瞳孔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快步走到那口悬空的九龙青铜巨钟之下,仰起头,目光如炬,扫视着钟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与星图,手中的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那是死门!这不是用来按的,这是用来转的!而且是天地同转!一旦错了一分一毫,这口重达三千斤的巨钟就会瞬间砸下来,把我们所有人变成肉泥!”

苏莱曼的手僵在半空,被哈基姆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我借着火光仔细观察那个凹槽。果然,正如哈基姆所言,那并非是什么钥匙孔,而是一组极其精密的、由无数个同心圆环组成的青铜转盘。最核心的凹槽只是一个支点,而在它周围,刻满了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以及某种古老的刻度。

“这是大明钦天监的手段。”

邱正序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拿着一把西洋的放大镜,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些覆盖着干涸水银的刻痕:

“铭文上写着:‘天运无穷,地承载物。欲窥天机,先定乾坤。’……总长,这是一个巨大的‘水运浑天仪’的平面锁!它对应的,是四百年前郑和下西洋时的星空与地气!”

“可是四百年过去了,星星的位置变了,这艘船的方位也变了!”

吉善道士皱着眉头,一脸沮丧。他手中的罗盘在这里依旧疯转,根本指不出东南西北。眼看手中法器无望,他最后咬了咬牙,索性收起罗盘,从怀里掏出一把算筹,直接在满是朱砂的甲板上摆弄起来:

“船体被地壳抬升,方位偏转了至少三十度。我们要想打开这把锁,就必须在脑子里把这艘船摆正!得算出当年下葬时的‘子午线’在哪里!”

此时,底舱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外面的台风还在肆虐,透过厚重的船板依然能听到隐隐的雷声。而在这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跨越了四百年的时空谜题。

“需要怎么做?”我沉声问道,目光扫过这三位智囊。

“三步走。”

哈基姆大师指着头顶的九龙钟:“老朽精通波斯星象与大明占星术。虽然现在看不到外面的星星,但我能算出四百年前今夜此时的星位。上面的天盘也就是巨钟上的刻度,我来定!”

“好啊,他能定天盘,我就能定地盘,贫道不信老祖宗的东西不如他那套!”吉善道士额头青筋直跳,“贫道要逆推四百年地气,找出当年的正北!”

“那剩下的……”邱正序咽了一口唾沫,“……就是中间的‘人盘’。需要极大的力量,在两人喊出坐标的一瞬间,精准地将转盘卡入槽位!”

“力量交给我。”马库斯走上前,活动了一下那只肌肉鼓鼓的手臂,下巴发出咔哒咔哒的咬合声,“只要你们说往哪转,我就能把这层甲板都掀起来。”

“我也来。”鲨七挽起袖子,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慢着。”

一直没有说话的赫莉公主突然开口了。她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你们只考虑了方位,没考虑机械结构。”

赫莉走到转盘前说道:

“这是一个多重齿轮咬合装置。根据这口钟的体积和悬挂高度,它的势能极其巨大。如果你们直接用蛮力转动,齿轮的摩擦热会让里面的水银膨胀爆炸。”

她在转盘的边缘画了三个点:“必须三点受力。马库斯船长负责主轴,鲨七首领负责左侧配重,还需要一个人负责右侧的微调……张总长,你的力量最稳,你来负责右侧。”

赫莉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听我的口令。我的计算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一英寸。”

分工完毕。“准备——!”

我、马库斯、鲨七三人分别站定位置,手掌按在那冰冷且沉重的青铜转盘边缘。

“天盘!角宿三度,亢宿七分!逆转三圈!”哈基姆大师高声喝道。

“地盘!癸亥位,退守申酉!顺转一圈半!”吉善道士紧随其后。

“力度七成!十五度!动!”赫莉一声令下。

“咯吱——轰——!!”

沉睡了四百年的机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长时间的静止咬合让我们三个人用足吃奶的力依然纹丝不动,我们都感受着手下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阻力。就在我们几乎都力竭之际,转动了!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天盘与地盘的刻度完美重合。

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那口九龙钟依然悬在半空,地面的凹槽也没有打开。反而从机关深处,传来了几声干涩的、像是老人咳嗽般的“咔咔”声,随后彻底卡死不动了。

“怎么回事?!”诺拉急了,“算错了?”

“不可能!”赫莉和哈基姆大师他们异口同声,“方位、力度、时间都对!”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以为机关已经彻底锈死的时候,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缇娜,突然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保仔哥……”

缇娜侧着头,耳朵几乎贴在了一根不起眼的青铜柱子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我不解。

“有不同寻常的声音。”缇娜指了指那口九龙钟的龙口,又指了指地面,“……很微弱,像是……像是鱼儿在干涸的河床上喘息的声音。”

她走到那口巨钟的下方,踮起脚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其中一条青铜龙的喉咙位置。

“这里的温度,比别处低。”

缇娜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某种只有水族人才能察觉的律动:“这机关没有坏,它应该是渴了。”

“渴了?”

“对。”缇娜睁开眼,语气笃定,“没有水,它就是一堆废铁。这九条龙的喉咙里,原本应该是有水流过的。”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早已被海藻堵死的、极其隐蔽的排水孔上。

“那里。”缇娜指着那个孔洞,“那应该是进水的‘龙吸’。外面的暴雨这么大,如果我们能把雨水引进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明白了!”邱正序猛地一拍大腿,“水运仪象台!必须要有水流作为动力驱动齿轮!这四百年来底舱干涸,机关自然就停摆了!”

“引水!”我当机立断。

“差山荷!带人去把外面溶洞顶部的雨水引流下来!既然这机关渴了四百年,今晚,咱们就让它喝个够!”

差山荷与十几名身手最矫健的海人,带着撬棍和帆布,迅速冲向了底舱上方那些与外部溶洞相连的隐蔽通风管。

外面超级台风带来的特大暴雨,简直就是天上倒灌的瀑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随着几声沉闷的石块碎裂声,一股极其浑厚的水流,被海人们用帆布和木板强行改道,顺着郑和宝船原本预留的注水口,犹如一条咆哮的水龙,狂泻而入!

“哗啦啦——!!”

清凉的雨水混合着些许海水,瞬间冲刷进底舱地面上那些干涸了四百年的沟壑。

水流并没有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淌,而是极其精准地顺着那些原本填满水银和朱砂的阵法纹路,一路游走、分流。原本死气沉沉的阵法图,此刻在水流的注入下,仿佛被重新注入了鲜活的血液,在火把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退后!都退到高处的隔舱台阶上去!”

我大喝一声,护着缇娜迅速后撤。

马库斯一把抹去脸上的泥水。他那双灰色的肉眼死死盯着脚下那些被水流激活的齿轮,铁下巴兴奋地快速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动了……老天爷,四百年了,木头和青铜的机械,竟然真的还能转动!”

随着水流不断注入底舱中心那个巨大的水运枢纽,一阵极其沉闷、厚重,宛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机械咬合声,从我们脚下的铁黎木甲板深处传了出来。

“咯啦……轰隆隆……”

那不是单一的齿轮声,那是成百上千个巨大的木质和青铜构件,在水力的推动下,开始了精密到极点的连动。

“快看上面!”赫莉公主指着穹顶,失声惊呼。

在庞大水力机关的驱动下,那口悬挂在半空中、重达三千斤的九龙青铜巨钟,竟然开始缓缓下降。

固定它的八根粗大铁索在绞盘的释放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钟以一种极其平稳、匀速的姿态,笔直地降落在了底舱的正中央。

此时,底舱的地面已经积起了将近半尺深的水。四周的水密隔舱完好无损地将这些水拦在了中心区域,形成了一个方圆足有数十丈的巨大方形水池。水面在经历了最初的激荡后,随着注水阀门的自动闭合,竟迅速变得平静如镜。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九龙巨钟的底部,刚好悬停在距离水面不足一寸的地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青铜神山,轻盈地漂浮在平滑的镜面之上。

“这就是《浑天宝图》?一口钟?”诺拉站在台阶上,手里还紧紧攥着火枪,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

“别急,女王陛下。大明钦天监的手段,才刚刚开始。”邱正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巨钟悬停的刹那,机关的最后一步被触发了。

“哧——啪!”

只听钟体内部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燧石撞击声。紧接着,一股幽蓝中透着暗金色的火光,在九龙巨钟的内部骤然亮起!

那是大明船队特制的“长明灯”——用鲸油与某种极为罕见的深海鱼脂混合熬制,密封在钟体内部四百年,一旦接触到机关引入的新鲜空气与火星,瞬间爆燃。

强光亮起的瞬间,我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奇迹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