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得出初步结论:文字确与东北海外“倭国”及其周边岛屿古文字有渊源,但夹杂了更多奇异符号,可能属于某个特定教派或秘密组织。海图描绘的,极可能是琉球群岛至“倭国”南部的航路,其中几处标记点意义不明,似与祭祀或隐秘聚会有关。
结合“大神宫”、“鬼目丸”等称谓,墨先生判断,这极可能是一个源自“倭国”、带有浓厚神道色彩和扩张野心的海上武装团体,其触角已伸至南海。
墨先生立刻将分析结果以密语写成奏报,通过高顺的秘密渠道,直送隆裕帝御前。同时,他也给周景昭回了一封长信,详细阐述了判断依据,并提醒:“此辈笃信神怪,行事偏执诡秘,且与海路相熟,若其志在渗透掠夺,恐非疥癣之疾。王爷宜早做深远谋划,加强海防,查清其在陆上之勾结,必要时……可先发制人,断其爪牙。”
昆明,宁王府。
周景昭先后接到了来自交州、高原和长安的三方信息。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地图、口供、海图摹本以及墨先生的密信,面色沉静,目光深邃。
南海的威胁,超出了海盗的范畴,指向了一个有组织、有原始信仰、有明确地理目标的域外势力。高原的“神迹”计划初步成功,民心可用,但根基还需善政巩固。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周景昭低语。他想起了前世历史上那些跨海而来的倭人,尽管时代背景不同,但其海洋扩张的某些逻辑,或许有相通之处。绝不能放任这股力量在南海坐大。
“传令。”他抬起头,对侍立的陈安(通政司官员)和狄昭道,“第一,令李光、齐逸,继续深挖琼州海盗网络,尤其是查清他们在岭南、乃至闽浙可能存在的勾结者与内应。加强对俘虏的审讯,务必撬开那个‘鬼目丸’或其副手的嘴。
第二,水师扩建与训练加速,新型战舰和火器研发列为最优先。第三,以王府名义,行文东南沿海各州县,通报琼州海盗巢穴被剿及疑似域外势力渗透之事,提醒加强戒备,并欢迎各地提供线索,可予以重赏。我们要打草惊蛇,看看还能引出什么蛇虫鼠蚁。”
“第四,”他看狄昭,“高原‘神迹’之后,需有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命徐破虏,在适当时机,以演练为名,在高原东部进行一次中等规模的武装巡阅,展示军威,重点‘拜访’那几个之前与外来‘上师’勾连较深的部落头人,敲打一番。同时,理藩司的惠民政策要跟上,胡萝卜加大棒,不可偏废。”
“第五,给墨先生回信,感谢其研判。请其继续关注东北海外动向,若有新情报,随时通报。”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周景昭这位位稳坐中军帐的统帅,从容调度着各方力量,应对着从高原到海洋的复杂挑战。
处理完公务,他回到凤藻阁。院子里,承宁正努力推着一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小木球,安歌则坐在陆望秋怀里,摆弄着一个五彩的布艺玩偶。看到周景昭回来,承宁立刻丢下木球,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嘴里喊着:“爹爹!球!”
周景昭一把抱起儿子,又走到陆望秋身边,摸了摸女儿柔嫩的脸颊。安歌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身上的异香似乎都欢快起来。
陆望秋柔声问:“郎君,可是又有烦心事?”
周景昭将脸埋在儿子带着奶香的小肩膀上,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无妨。有些风浪,早些应对,总好过将来酿成大祸。为了他们,这天下,总要更太平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