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室的门被推开,中村站在门口,脸色严肃。
“宋主任,机关长要见你。”
宋梅生放下手里那本民国三年的哈尔滨市政档案,站起身,把钢笔插回大衣口袋,跟着中村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经过情报分析室时,门开着,里面几个老部下看见他,想打招呼,又低下头装作忙碌。宋梅生目不斜视地走过。
鸠山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中村敲门。
“进来。”
鸠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雪。听见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桑,坐。”
宋梅生在他对面坐下。中村关上门,但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边。
“资料室,习惯吗?”鸠山问。
“习惯,档案整理也是重要工作。”宋梅生说。
鸠山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看看。”
宋梅生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关东军参谋部的绝密文件抬头,标题:《“樱花计划”前期调查报告》。
“樱花计划……”宋梅生抬头。
“竹内生前负责的最后一个项目。”鸠山说,“目的是渗透、监控并最终摧毁苏联在远东的情报网络。计划启动三个月,竹内已经建立了初步框架,但他死了,工作不能停。”
宋梅生快速翻阅文件。里面提到几个已知的苏联情报站,一些可疑人员的监控记录,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机关长的意思是……”
“你接手。”鸠山盯着他,“宋桑,佐藤少将让你去资料室,是给高岛一个台阶,也是给你的警告。但‘樱花计划’不能停,我需要一个懂行、而且……不会感情用事的人来负责。你是竹内的上司,最了解他的工作思路。从今天起,‘樱花计划’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宋梅生合上文件夹。
“机关长,我现在在资料室,接触不到任何机密文件,也调动不了人手。这个计划,我恐怕……”
“这些不用你操心。”鸠山打断他,“你的人事关系还在情报分析室,只是暂时挂名资料室。你需要什么人,直接找中村调配。需要什么文件,中村会帮你协调。但有一点——”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个计划,只有我、你、中村,还有关东军参谋部极少数人知道。高岛不能知道,机关其他人也不能知道。对外,你还是在资料室整理档案。明白吗?”
“明白。”
“另外,”鸠山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很薄,“这是竹内留下的最后一份私人信件,指定在你接手‘樱花计划’时交给你。我看过,是些工作交接的细节,没什么特别。你拿去看吧。”
宋梅生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机关长,竹内的案子……”
“结了。”鸠山摆手,“高岛那边,我会压住。你专心做好这个计划。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苏联人在哈尔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必须连根拔起。这也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做得好,回情报分析室。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是。”
“去吧。”鸠山重新转向窗户。
宋梅生起身,拿着文件夹和信封,和中村一起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中村低声说:“宋主任,你需要什么,随时找我。机关长对‘樱花计划’很重视,关东军那边也催得紧。”
“我需要竹内生前所有的监控记录、接触人员名单,还有他发展过的线人档案。”宋梅生说。
“已经在整理了,下午送到你办公室。”
“我办公室?”
“资料室最里面那间,已经给你腾出来了,平时没人去。”中村说,“钥匙。”他递给宋梅生一把铜钥匙。
宋梅生接过,点点头,朝资料室方向走去。
回到资料室,那个老管理员还在打瞌睡。宋梅生走到最里面,果然有扇小门,挂着“杂物间”的牌子。他用钥匙打开,里面大约十平米,有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还有部电话。窗户很高,装着铁栏杆。
他关上门,反锁,先打开鸠山给的那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是竹内的笔迹,用日文写的:
“宋君,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已不在,而计划已移交于你。以下三人可信:邮差、钟表匠、园丁。启用密码:樱花落时0415。另,小心‘钢琴师’,他不在名单上,但他是关键。高岛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保重。竹内。”
宋梅生看完,划燃火柴,把信纸烧成灰,扔进烟灰缸。
钢琴师。又是这个代号。
刘秀英说钢琴师在天津。竹内说钢琴师是关键,但不在名单上。这个钢琴师,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他正想着,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苏雯的声音,很急,但压低着。
“梅生,高岛的人在我家附近,至少三个,盯了一上午了。我出不去了。”
“陈有福呢?”
“死了,早上咽的气。医院通知我去认尸,我没敢去。”
“待在家里,别出门。晚上我来接你。”
“好。你那边怎么样?”
“接手了新任务,暂时安全。晚上再说。”宋梅生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