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打开“樱花计划”的文件夹,仔细看。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锁定苏联在哈尔滨的主要情报节点(已基本完成);第二阶段,发展内线,渗透进入(竹内已发展了两名线人,但身份未注明);第三阶段,收网,摧毁网络。
竹内死前,应该已经进行到第二阶段中后期。他现在要做的,是接上竹内留下的线,继续推进。
但问题是,竹内发展的那两个内线,是谁?文件里没写。可能写在别的档案里,也可能,竹内根本没写下来,只记在脑子里。
他需要找到那两个人。
下午三点,中村派人送来两个大纸箱,里面全是竹内生前的工作笔记、监控照片、电话记录。宋梅生开始一本一本翻。
大部分是日文,有些是俄文,还有一些是中文。竹内的字很工整,记录详细,但关键信息都用代号代替。
翻到最后一本笔记时,他停住了。
这一本的最后一页,用红笔画了个简单的钢琴键盘,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旋律响起时,便是落幕日。”
这是什么意思?暗号?还是预警?
他正琢磨,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明显。不是那个老管理员的拖沓步子,是刻意放轻的、有规律的脚步声。
停在了门口。
宋梅生合上笔记,塞进抽屉,拿起一份无关的档案翻开。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外面的人在试着开门。但门反锁了。
“谁?”宋梅生问。
外面沉默了两秒,一个声音说:“宋主任,是我,秋田。机关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宋梅生走过去,打开门。秋田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茶,还有一小碟羊羹。
“机关长说您辛苦,让我送点茶点。”秋田笑着,眼睛却往屋里扫。
“放桌上吧。”宋梅生让开身。
秋田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桌面和文件柜上停留了一下。
“宋主任,这屋子挺偏的,干活清静。”
“嗯。”
“那您忙,我不打扰了。”秋田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高岛科长……高岛君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他说,资料室档案多,有些旧档案年头久了,纸脆,翻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弄坏了,要赔的。”秋田说完,笑了笑,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
宋梅生走到门边,听了听,确认人走了,才回到桌前。他看着那碟羊羹,红豆的,摆得很精致。
高岛在警告他。秋田在监视他。
而鸠山,把“樱花计划”交给他,是真的信任,还是又一个测试?或者,是把他当鱼饵,钓更大的鱼?
他拿起那支竹内留下的钢笔,拧开,看着里面那卷微缩胶片。
樱花落时,0415。
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需要在这一个月里,启动“影子”网络,推进“樱花计划”,找到钢琴师,同时避开高岛的明枪暗箭。
一个人,三面甚至四面受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铁栏杆外,雪下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远处,梅机关的主楼在雪中矗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而他,就在这巨兽的腹地,独自一人。
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
“宋主任,我是小林正一。”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带着日本军人特有的刻板,“竹内少佐生前交代,如果您接手‘樱花计划’,让我全力配合。您现在有什么指示?”
琴师。自己找上门了。
宋梅生握紧话筒。
“今晚八点,莫斯科咖啡馆,靠窗第二个座位。一个人来。”
“明白。”
电话挂断。
宋梅生放下话筒,穿上大衣,拉开门。走廊尽头,那个老管理员还在打鼾。
他走出资料室,走出大楼,走进漫天风雪里。
街道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后视镜里,他能看见秋田坐在副驾驶,正拿着个本子记着什么。
更远处,另一条巷子口,似乎也有人影闪动。
不止一波人在盯他。
宋梅生压低帽檐,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左手握着那支钢笔,右手摸到了大衣内袋里的勃朗宁手枪。
他迈开步子,朝莫斯科咖啡馆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他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