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开进哈尔滨日军北兵营。哨兵检查了证件,挥旗放行。
卡车直接开到最里面的仓库。帆布掀开,车厢里是几个大木箱,箱子上印着德文和日文标签。
高岛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跳下来,搓了搓手,朝仓库门口的士兵点头。仓库门打开,里面灯光明亮,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已经等在那里。
“卸货,小心点。”高岛吩咐。
士兵们把木箱抬进去。技术员打开工具箱,开始拆箱。高岛走到最大的箱子前,看着技术员拧开螺丝,掀开木板。
里面是一台半人高的机器,金属外壳,前面是仪表盘和旋钮,后面连着粗电缆和天线接口。
“这就是最新式的电波探知车核心组件?”高岛问。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点头:“是的,高岛科长。这是德国西门子公司的最新款,配合我们改进的定向天线,理论上可以在城市环境下,对一公里内的无线电信号进行快速定位,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理论上?”高岛皱眉。
“实际效果需要测试。”技术员推了推眼镜,“但根据在奉天的试验数据,对付中共地下党那些简易电台,足够了。”
高岛脸上露出笑容。他走到机器前,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多久能装好一辆车?”
“如果连夜工作,天亮前可以组装调试好一辆。”技术员说,“三辆全部完成,大概需要两天。”
“先装一辆。”高岛说,“天亮我就要用。”
“是。”
高岛走出仓库,对等在门口的一个特务说:“去,把秋田叫来。”
“秋田君?他还在家养伤……”
“让他来。”高岛打断,“就说有重要任务,关乎他的前途。”
特务跑了。高岛点了支烟,站在仓库门口的寒风中抽。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半小时后,一辆三轮摩托开进兵营。秋田从挎斗里下来,拄着拐杖,左腿还打着石膏,脸上那道疤在仓库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高岛科长。”秋田走到高岛面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高岛打量着他。
“伤怎么样了?”
“腿骨断了,医生说还要养两个月。”秋田说,“脸上没事,就是留了疤。”
“疤好,有疤才像男人。”高岛拍拍他肩膀,“走,进去看个好东西。”
两人走进仓库。技术员正在把机器往一辆卡车上装。秋田看着那台机器,愣了愣。
“这是……”
“电波探知车。”高岛说,“德国货,专门抓地下党电台的。以后那些共党发报,我们几分钟就能找到他们在哪儿。”
秋田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
“科长,我现在这样,恐怕……”
“怕什么?”高岛搂住他脖子,压低声音,“秋田,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宋梅生害你成这样,你就不想报仇?”
秋田身体一僵。
“科长,秋田是自己摔下车的……”
“别跟我说这个。”高岛盯着他,“你我心里都清楚,是宋梅生干的。他害你残废,害你在机关抬不起头。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翻身,还能把他踩在脚下。你要不要?”
秋田喉咙动了动。
“什么机会?”
“这台机器归你管。”高岛指着正在组装的卡车,“我给你配一个技术员,四个行动队员,组成‘电波猎狐小队’。你当队长。抓到共党电台,功劳是你的。抓到宋梅生的把柄……”他笑了笑,“功劳还是你的。”
秋田看着卡车,又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高岛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羊羹。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是特务科最好的行动队长,受过专业训练,懂电台原理。腿伤了,脑子又没伤。坐在车里指挥,不用你跑。”
秋田沉默了。他摸着脸上的疤,眼前闪过火车上宋梅生那张冰冷的脸,还有坠车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好。”他说,“我干。”
“这就对了。”高岛把剩下的羊羹塞给他,“吃,补充体力。天亮就出任务。”
秋田接过羊羹,没吃,拿在手里。
技术员走过来。
“高岛科长,装好了,可以测试了。”
“测试。”高岛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