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的骨髓移植科病房外，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混合着清晨微凉的风，吹得人指尖发颤。
厉墨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同意书，白色的纸张边缘被他指尖的温度焐得有些发软。纸上的“自愿捐献骨髓血”几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长椅的另一头，苏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几只飞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却驱散不了走廊里沉闷的气氛。
厉景深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地往下掉，他却浑然不觉。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却又透着一股紧绷的锐利。
病房里，林薇薇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期待。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张曼站在病床边，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按照苏暖的要求，将之前给林薇薇开的那些“调理药”全部换成了对症的药剂，并且制定了详细的骨髓移植方案。现在，只等厉墨琛签下这份同意书，手术就能立刻开始。
“墨琛，你真的想好了吗？”厉景深终于转过身，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沙哑得厉害，“林薇薇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她和妈联手，算计过你，算计过苏家，甚至差点毁了厉家的名声。你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冒险捐献骨髓血。”
厉墨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厉景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大哥，我不是在救她。我是在还苏暖的人情。七年前，我没能护住她的孩子，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暖。
苏暖的侧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厉墨琛知道，这些年，苏暖受了太多的苦。被赶出厉家，失去孩子，独自在国外漂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他欠她的，太多了。
厉景深看着厉墨琛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他知道，厉墨琛对苏暖的心思，从来都不简单。只是，苏暖的心里，装着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而且，”厉墨琛的声音，将厉景深的思绪拉了回来，“林薇薇不能死。她活着，才能指证妈所有的罪行，才能让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阴谋，彻底浮出水面。只有这样，苏暖的冤屈，才能真正洗清，那个孩子，才能真正回到她的身边。”
厉景深沉默了。
他知道，厉墨琛说得对。
林薇薇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苏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厉墨琛手里的同意书上，声音很轻：“厉墨琛，捐献骨髓血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你……”
“我没事。”厉墨琛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身体好，恢复起来很快。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苏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她知道，厉墨琛做这个决定，有多不容易。
捐献骨髓血，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要面对来自外界的非议。毕竟，他要救的人，是曾经算计过他的情敌。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厉墨琛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笔尖落在同意书的落款处。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唰唰”两声。
“厉墨琛”三个字，清晰地落在了纸上。
落笔的那一刻，病房里的林薇薇，猛地松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期待，瞬间变成了狂喜。她看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张曼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拿起同意书，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对着厉墨琛点了点头：“厉先生，谢谢你。手术安排在今天上午十点，你现在需要去做术前检查。”
厉墨琛点了点头，站起身。
或许是因为一夜没睡，又或许是因为心里的压力太大，他站起身的那一刻，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脸色也白了几分。
苏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厉墨琛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苏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厉墨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苏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朝着术前检查室的方向走去。
厉景深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也跟了上去。
术前检查室里，医生正在给厉墨琛做详细的检查。量血压，测心率，抽血化验，一项项检查下来，厉墨琛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其实并不算好。这些年，为了收集厉母和林薇薇的罪证，他没日没夜地工作，熬坏了身体。只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自己的疲惫。
苏暖站在一旁，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默默地拿起一旁的纸巾，走到他的身边。
厉墨琛正低着头，看着医生手里的检查报告，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
苏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珠。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拂过他的皮肤时，像是一阵春风，吹得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厉墨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心疼。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检查室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识趣地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
厉景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人，眼底的复杂情绪，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欠苏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而厉墨琛对苏暖的好，他也都看在眼里。
或许，苏暖值得更好的人。
而那个人，不一定是他。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医生拿着报告，对着张曼点了点头：“厉先生的身体状况良好，可以进行骨髓血捐献手术。”
张曼松了一口气，对着厉墨琛说道：“厉先生，你现在可以去手术室准备了。”
厉墨琛点了点头，站起身。
苏暖放下手里的纸巾，轻声说道：“小心点。”
厉墨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放心。”
他转身，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苏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手术室的门，缓缓地关上了。
厉景深走到苏暖的身边，轻声说道：“别担心，墨琛会没事的。”
苏暖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手术室的门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整，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张曼穿着手术服，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对着苏暖和厉景深说道：“手术马上开始了，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吧。”
苏暖和厉景深点了点头。
走廊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