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亲自与其相应级别的领导者进行会晤……瓦洛里斯多叫几个团，给我先来个十万阿斯塔特。再多调几艘战列舰……战斗月亮也安排上。不带点人我没安全感。”
钛帝国远征舰队，旗舰「以太之谕」号指挥甲板
清流司令站在全息战术台前，肩甲上代表资深指挥官的暗金色环纹在舰桥柔和的冷光下流转。他的四名弟子——影阳、远见、夏司·欧·凯斯，以及唯一的水氏族弟子欧·塞拉——分立于两侧，目光聚焦在中央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上。
这里没有人类舰桥常见的粗犷铆接结构或哥特式浮雕，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镜的合金曲面、无声滑动的数据面板，以及弥漫在空气中、微带臭氧味的电离清新剂气味。一切都显得高效、洁净、充满理性的秩序感。
“确认回复解码完成。” 欧·塞拉的声音柔和而清晰，与其他火氏族弟子低沉铿锵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这位水氏族外交官身着淡蓝色柔性制服，触角般的感官簇在脑后轻轻摆动，仔细梳理着刚刚从人类势力那里收到的、用数学编码包裹的信息内核。“对方自称为‘帕迪塔星区领主’及‘帝国战帅埃里奥斯’。接受对话提议，但强调必须在尊重其‘领土主权与法律’基础上进行。他们提议进行‘领导者级别’的会晤。用词……相当正式，甚至带有某种古老的、近乎律法文书般的严谨风格。与我们接触过的任何边缘异族势力都不同。”
“帕迪塔星区？帝国战帅？” 影阳上前一步，她火红色的甲壳上战术条纹微微发光，代表着她正快速调动战术数据库进行比对，“数据库无匹配记录。人类帝国这个目前已知的最大异族政治实体，按照我们过去三百年间从那些附属种族收集的零星收集的情报碎片，应该是一个庞大但松散、陷入无尽内耗和停滞的‘帝国’，其边境通常混乱且防御薄弱。但这个‘帕迪塔’和‘战帅’……似乎暗示着该区域存在一个高度组织化、且拥有明确军事统帅的子政权。”
远见，他的甲壳颜色比影阳略深，带着经历过更多实战打磨的痕迹，沉声道：“必须谨慎。这个‘埃里奥斯’愿意对话，是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他们特意强调‘领土主权’，显然对我们的出现抱有警惕，甚至可能将我们视为入侵者。”
夏司·欧·凯斯，四位弟子中最年轻也最富激进探索精神的一个，甲壳上的能量回路亮起兴奋的光芒：“警惕？正好说明他们拥有值得守护的东西！一个能清晰定义主权、并派出‘战帅’级别人物回应的势力，必然比那些一盘散沙的边民部落更有价值。上上善道的理念，正需要与这样的文明进行深层交流，引导他们看到更广阔的宇宙和谐图景。” 他看向清流司令，“导师，我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或许能为我们打开通往人类帝国核心疆域认知的大门。”
清流司令没有立即回应，他那双如同淬火晶石般的眼睛扫过全息台上显示的人类回复原文（已被翻译为钛语），又调取了GX-77监测站附近更详细的扫描记录。人类监测站和其后方的“新铸炉”世界，其能量读数、结构特征、防御布置，都显示出远超他们以往接触过的人类边民聚落的技术水平和组织度。这确实不是一个可以简单用“未开化边民”或“流浪废船团伙”来定义的对手。
“欧·塞拉，”清流司令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火氏族高级指挥官特有的、经过严格情绪调控后的冷静，“以钛帝国扩张舰队最高指挥官，清流司令的名义，正式回复。内容如下：”
他略作沉吟，字句精确：“钛帝国，秉承上上善道之理念，珍视与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的和平交流与共同进步。我们欣然接受埃里奥斯战帅的会晤提议。为表诚意，我方将派遣由我本人及核心顾问组成的使团，乘坐非武装外交艇，前往双方约定的中立地点。愿此次会面，能成为两个文明相互理解、探索互利合作可能性的基石。”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回复中，附上我方使团成员的简要身份说明，以及我们建议的初步会晤议程草案——包括技术交流意向、基本行为准则、以及建立常态化沟通渠道的设想。使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技术参数描述我们的外交艇，强调其非武装性质。”
“是，导师。” 欧·塞拉迅速记录并开始编码回复。水氏族天生擅长处理这种精细的外交辞令和信息包装。
影阳却微微蹙眉（如果钛星人甲壳脸能做出这个表情的话）：“导师，仅乘坐非武装外交艇前往未知区域，风险是否过高？我们对这个‘帕迪塔星区’的军事底细几乎一无所知。”
“必要的风险，影阳。” 清流司令复眼中光芒流转，“展示信任，是开启对话的第一步。同时，舰队主力保持隐蔽，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远见，你负责监控会晤区域周边所有空间波动，如有异动，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明白。” 远见领命。
夏司·欧·凯斯则更关心另一件事：“导师，会晤时我们是否应当主动展示一些我们的技术成果？比如战斗服，或者新型离子武器的效能演示？这有助于让人类认识到我们的实力与价值，为上上善道的传播奠定基础。”
清流司令思考了一下：“可以准备一些非核心的、展示性的技术资料和影像。但重点应放在理念交流与和平愿景上，而非武力炫耀。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建立沟通渠道，评估这个人类势力的潜力与倾向，而非立即进行技术竞赛或威慑。”
就在欧·塞拉即将发送回复时，舰桥的主传感器阵列突然发出一阵急促但并非刺耳的提示音。战术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司令官，检测到大规模亚空间跃迁信号！方位……正指向我方外交信息发送的源头区域！数量……数量极多！能量特征庞大且混杂！”
全息战术台上的星图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跃迁预警标志覆盖，其规模之大，让见惯了舰队调动的清流司令和他的弟子们都为之一窒。
“具体数据！” 影阳厉声道。
“初步测算……超过三百个独立的、大型舰船跃迁信号！还有……还有至少数十个超大型信号，能量读数远超我们的战列舰级别！伴随有大量小型护航舰只信号！” 战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们……他们几乎是在我们发出回复意向的同时，就开始大规模集结舰队！这速度……这规模……”
整个指挥甲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传感器数据流疯狂刷新的细微声响。
远见最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在我们探测到他们的监测站时，他们就已经在调动兵力。所谓的‘接受会晤’，可能只是……调兵遣将的掩护。”
夏司·欧·凯斯眼中的兴奋光芒瞬间被惊疑取代：“三百艘主力舰？还有更大的？这……这怎么可能？一个边境星区，拥有如此庞大的舰队？这甚至超过了我们第三扩张舰队主力全盛时期的规模！”
欧·塞拉的水氏族感官簇不安地颤动着：“他们强调‘领土主权’……我们被视作了严重的军事威胁。这不是外交接触，这……这更像是迎接一场战争的阵仗。”
清流司令一动不动，复眼紧紧盯着星图上那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标识。他迅速评估着形势：对方能在极短时间内集结如此规模的舰队，其动员能力和军事工业基础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炫耀武力的展示，传递出的信息绝非善意。
“修正指令。” 清流司令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比钛合金更坚硬的决断，“欧·塞拉，暂缓发送包含议程草案的详细回复。改为发送简洁确认：钛帝国清流司令，接受会晤提议，将按约定派遣非武装外交艇。询问具体的会晤坐标与时间。”
“舰队全体，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武器系统预热，护盾能量分配至最大。但保持阵型，未接敌前，严禁任何挑衅性举动。” 他看向影阳和远见，“重新评估所有战术预案。假设对方拥有与我们同等甚至更高水平的舰船科技，以及……远超我们预估的数量优势。”
“导师，我们是否应当考虑……推迟或取消会晤？” 影阳提出了最谨慎的建议，“情况不明，风险过高。”
清流司令沉默了片刻。取消会晤，意味着放弃了解这个强大人类势力的机会，甚至可能被对方解读为怯懦，从而招致更严厉的对待。继续进行，则如同将外交艇驶入一片由钢铁巨兽构成的森林，吉凶难料。
“会晤继续。” 他最终说道，火氏族的骄傲与肩负的探索使命让他做出了选择，“但使团组成调整。我亲自带队，影阳、远见、夏司·欧·凯斯随行。欧·塞拉，你留守旗舰，负责舰队指挥与应急通讯。”
“导师！” 三名火氏族弟子同时出声，这意味着最高指挥官将亲赴险境。
“这是命令。” 清流司令打断他们，“面对如此规模的对手，使团的级别必须足够高，才能体现我们的重视，也才有足够的应变权限。影阳，你负责安全评估；远见，注意任何战术细节；夏司，控制你的表现欲，观察为主。”
他看向全息星图上那一片象征着人类力量的刺目光点，复眼中倒映着冰冷的数据流。“让我们看看，这个‘帕迪塔星区’和它的‘战帅’，究竟想向我们展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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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设的“中立地点”——一片远离任何恒星、只有零星小行星飘荡的虚空
钛帝国的“晨曦使者”号外交艇，如同一枚优雅的银色梭镖，缓缓驶入预定坐标区域。艇身光滑流畅，没有任何可见的武器端口，只在尾部闪烁着代表和平的蓝色导航灯。艇内，清流司令和他的三名弟子身穿经过精心擦拭、代表各自氏族与身份的礼仪性甲壳/制服，站在观察窗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
虚空仿佛被撕裂了。
首先跃出亚空间的，是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舰。银灰色的涂装，线条硬朗，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炮塔、导弹发射井、能量阵列，在冰冷的星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那不是一艘，而是一群！如同钢铁群岛般铺展开来，其庞大的体积甚至让附近飘荡的小行星都显得微不足道。钛星人们认出了类似战列舰、巡洋舰的轮廓，但尺寸和武装密度远超他们的认知。
紧接着，是更多、更多的大小舰只。驱逐舰、护卫舰如同蜂群般拱卫着那些巨兽，形成严整到令人窒息的阵列。能量读数在传感器上疯狂跳跃，显示着这些舰船并非虚张声势的模型，而是引擎全开、武器充能、处于临战状态的杀戮机器。
然而，最让清流司令和弟子们灵魂（如果钛星人有的话）战栗的，是最后出现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月亮”。
一个被粗暴地改造、武装到牙齿、表面布满了无数炮口、发射架、巨型能量炮塔的金属星球！它缓慢地、却带着碾碎一切物理定律般的威严，从亚空间的涟漪中“挤”了出来，其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小半个舰队的阵列！战术官几乎是用尖叫的声音报出了那个读数——其质量、能量辐射、武器密度，全部达到了无法理解的级别！
“那……那是什么东西？！” 夏司·欧·凯斯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镇定，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什么上上善道，什么技术展示，在这颗战斗月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影阳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飞快操作，试图分析，但得出的结论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不是自然星体……是人工造物！或者……是被彻底改造的星体！它的能量核心读数……堪比一个小型恒星！这……这需要什么样的科技和资源？！”
远见死死盯着那战斗月亮表面清晰可见的、如同城市般巨大的炮台阵列，声音干涩：“示威。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武力示威。他们不是在展示技术，他们是在展示……毁灭的能力。”
清流司令一言不发。他那双淬火晶石般的复眼，倒映着舷窗外那支足以让任何文明颤栗的钢铁洪流，以及那颗如同噩梦具现般的战斗月亮。他此前所有关于“边境子政权”、“技术交流”、“引导启迪”的预估和计划，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对方不是在谈判，至少不完全是。
对方是在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划定界限，宣告存在，并询问：
“现在，你们还想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