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逆流!”
沙漏中的金沙开始倒流。与此同时,那怪物身上的时间波纹也开始逆向流动。它的身体从成年体迅速“退化”到幼年体,再到胚胎,最后化作一团混沌的时间能量,消散在海水之中。
怪物消失的瞬间,周围的浓雾也开始迅速消退。短短十息,能见度恢复到百丈开外,阳光重新洒落海面。而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海面。
在破浪号前方约三里处,海水呈巨大的漩涡状向下塌陷,直径超过千丈。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漆黑如墨。而在漩涡边缘,海水不是垂直向下,而是沿着某种诡异的弧度流动,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更诡异的是,漩涡上方的天空中,悬浮着许多破碎的影像:有古老的城堡,有现代的城市,甚至还有他们从未见过的、由奇异金属构成的塔楼。
“海渊之眼……”李玄风喃喃道,“但和典籍记载的完全不同。上一次开启时,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巨大漩涡,没有这些……这些东西。”
沈不归手中的倒流沙漏剧烈震动,金沙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方流动——不,不是向上,而是向着漩涡中心那些破碎影像中的某一个。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海渊之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时间裂隙。但这次的异常,让这个裂隙连接到了……其他时间线。那些破碎影像,是不同时间线的碎片投影。”
东方玥脸色发白:“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进去,可能会进入完全陌生的时代,甚至……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能性很大。”沈不归收起沙漏,“但我们必须进去。时间乱流的源头就在里面,不解决它,整个东海都会遭殃。”
苏清霜已经收剑入鞘:“怎么进去?直接驶入漩涡?”
“那样太危险。”李玄风摇头,“漩涡的力量足以撕碎任何船只。我们需要找到‘门’。”
“门?”
“任何时间裂隙都有相对稳定的入口,典籍中称之为‘时之门’。”李玄风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罗盘,这罗盘与先前失效的不同,它的指针由一种透明的晶石雕成,内部流淌着银色的光,“这是‘寻时盘’,岳宗主当年探索时间深渊时炼制的法器,能定位时间异常点。”
他注入灵力,罗盘指针开始旋转,最终指向漩涡的东南方位。
“在那里。”
破浪号小心翼翼地绕开漩涡边缘,向东南方向航行。越是靠近,周围的时间乱象越是明显。众人看到海面上漂浮着许多奇怪的东西: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现在的景象,而是数百年前的海战;一把断裂的古剑,剑身上流淌的不是水珠,而是凝固的鲜血;甚至还有半截石碑,碑文是用一种无人能识的古老文字刻成。
“这些都是从时间裂隙中喷吐出来的‘时间残渣’。”沈不归凝重道,“小心,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它们可能携带着不可预知的时间诅咒。”
船继续前行,终于,在漩涡东南方约百丈处,他们看到了所谓的“门”。
那是一个悬浮在海面上的光门,呈椭圆形,高约三丈,宽两丈。门框由流动的时间波纹构成,内部是一片旋转的星云状光幕。光门边缘,海水被某种力量推开,形成一个平静的圆形区域。
“就是这里了。”李玄风让船停在光门前方十丈处,“但船进不去。门后的空间可能不稳定,我们必须轻装简行,而且……人数不能太多。”
他转身看向众人:“老夫必须进去,我对海渊之眼最了解。沈小友、东方侄女、苏姑娘,你们三位掌握时间之力,也必不可少。赵沧澜,你随我一起,其他人留在船上接应。”
“我也要去!”林清寒急忙道。
苏清霜看了他一眼:“你的阵法造诣确实有用,但里面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阵法!”林清寒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师姐,我能布置‘定空阵’,可以在不稳定的时空中开辟一小块安全区域。而且我对时间波动很敏感,能提前预警。”
沈不归思索片刻,点头道:“让他去吧。我们需要擅长阵法的人。”
最终,进入名单确定为六人:李玄风、赵沧澜、沈不归、东方玥、苏清霜、林清寒。其余人留守破浪号,由沧澜宗四长老坐镇指挥,一旦情况有变,立即撤离并通知宗门。
六人整理行装,带上必要的法器和补给,来到船头。
“进入后可能会失散,也可能遭遇时间乱流袭击。”沈不归最后一次叮嘱,“无论如何,首要目标是找到时间乱流的源头。如果分散了,就用传讯符联系,但注意,时间裂隙内传讯可能失效,最好用这个——”
他取出六枚银色符石,分给每人一枚:“这是用时间结晶炼制的‘时之信标’,注入灵力后,它会指向距离最近的其他信标。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信标指引下尽快汇合。”
众人点头,将符石贴身收好。
“走吧。”李玄风率先跃出船舷,轻点海面,几个起落便来到光门前。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身影瞬间被旋转的星云吞没。
赵沧澜紧随其后,然后是东方玥、苏清霜、林清寒。
沈不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破浪号,又望向远方碧波宫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空间上的旋转,而是时间感知上的错乱。他仿佛同时置身于无数个时间点:幼年在山村奔跑,少年在宗门学艺,青年在东海闯荡……所有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等眩晕感消失,沈不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海滩上。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朦胧的红光笼罩四野。海水是黑色的,粘稠如墨,缓缓拍打着沙滩。而沙滩上散落着各种奇怪的物品:半截生锈的怀表,指针在疯狂倒转;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的字迹在自动变化;甚至还有一具穿着现代服饰的骷髅,但骷髅的骨骼时而完整,时而残缺。
“这里就是海渊之眼的内部?”沈不归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五人。
他取出时之信标,注入灵力。信标发出微弱的银光,指向左前方。很好,至少信标还能用。
沈不归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先检查自身状况。灵力运转正常,储物袋还在,倒流沙漏和《时轮秘录》玉简也都完好。他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黑色海水。
石头落入水中,没有溅起水花,而是直接沉没,连涟漪都没有。
“时间停滞的海水……”沈不归皱眉。看来这片海域的时间完全静止了,任何进入其中的东西都会永远定格在入水的瞬间。
他沿着沙滩向左前方行进。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那是一座城市的废墟,但建筑的风格极其古怪:有些像是上古时期的石屋,有些是中式的亭台楼阁,还有些是西式的尖顶城堡,甚至能看到未来风格的金属建筑残骸。这些建筑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堆叠在一起,仿佛有人将不同时代的城市碎片胡乱拼凑。
而在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
塔高百丈,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银色晶体构成,塔身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光纹,那些光纹在不断变化,像是某种流动的文字或图案。塔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时轮虚影——与时间深渊里的时轮投影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
“这是……”沈不归心脏狂跳。他认出了那些光纹——那是《时轮秘录》中记载的最高深的时间符文,甚至有些连他都只窥见一鳞半爪。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在那高塔的基座旁,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仰望着高塔,身穿一袭青衫,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接近,那人缓缓转身。
沈不归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英俊,年轻,眉眼间有七分像他,三分像他已故的母亲。而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人眼中的沧桑,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才能沉淀出的深邃。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欣慰,“我等你很久了,不归。”
沈不归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按剑柄:“你是谁?”
青衣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按照这条时间线的纪年,我应该算是你的……父亲。”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是三百年前,选择了另一条路的沈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