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皇甫公既饶你不死,又将你托付于我,你这条命,便不该再轻贱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但我希望你的刀,将来能对准该对准的人。”
徐荣愣在原地,呼吸急促起来。半晌,他猛地单膝跪地,以拳抵额,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末将徐荣,谨遵将军之命!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此生若再行不义之事,甘受千刀万剐!”
这一跪,跪的不只是军令,更是一种新生。
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些,一股久违的热流涌上心头——那是羞惭,是感激,更是一种被重新赋予意义、得以赎罪的使命感。周围将领的目光虽然依旧复杂,但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审视。
许褚的目光随即转向站在傅干身旁的盖顺。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量已近成人,肩膀宽阔,腰杆挺得笔直如枪。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皮甲,腰间佩着一柄制式环首刀,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眼眶依旧红肿,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中已有了与其父盖勋相似的刚毅与决绝。白日里父亲那番“存续血脉、继承父志”的嘱托,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刻在他的心上,此刻仍在隐隐作痛。
“伯平。”许褚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份对忠烈之后的温和与郑重。
盖顺(字伯平)闻声,立刻跨步出列,动作干净利落,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抱拳行礼,声音清亮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绷,却又努力模仿着军中老卒的沉稳:“末将在!”
“盖使君临行前,将你托付于我。”许褚凝视着他,语气转为严肃,“他希望你继承其志,匡扶汉室,而非随他一同赴死,做无谓牺牲。你年少英武,颇有盖使君之风骨,这是好事,却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许褚向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盖顺的肩膀。少年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挺得更直。“战场非儿戏,勇猛之外,更需谋略、纪律与经验。匹夫之勇,或可斩将夺旗于一时;为将之道,却要运筹帷幄、顾全大局。”
他收回手,声音沉稳:“此后,你便先入我亲卫营,从基层做起,熟悉军务,磨砺武艺与胆识。陈到将军此刻虽不在此,我已安排妥当,由黄忠将军暂代教导之责。黄将军乃沙场宿将,弓马娴熟,战阵经验丰富,你要虚心请教,刻苦习练。”
将盖顺先放入亲卫营,是许褚深思后的决定。这既是保护——在自己或黄忠这等宿将身边,能最大程度确保其安全,避免这忠烈之后过早折损;也是磨砺——亲卫营纪律最严,接触军务最核心,能与最精锐的士卒一同训练作战,成长最快;更是考察——近距离观察其心性、悟性、毅力,为将来是否委以重任打下基础。
盖顺听到父亲临别安排的具体落实,身体微震,眼中泪水再次涌上,却被他强行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许褚的目光,声音坚定如铁:“末将盖顺,谨遵将军之命!必勤学苦练,熟读兵书,恪守军纪!绝不以将门之后自居,必从士卒做起!他日必以手中之刃,为父雪恨,为国除贼!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誓言在夜风中回荡,少年眼中的火焰,比身旁的篝火更加炽烈,那是一种将悲痛化为力量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