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你当有所见闻。”许褚看向院外,“我军入城后,可曾劫掠百姓?”
“未曾。”
“可曾强征民夫?”
“……未曾。”
“可曾加派赋税?”
刘祥摇头:“非但未加,反而废除了许多苛捐杂税。”
“那你以为,我意在何为?”
刘祥抬起头,与许褚目光相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位将军,要的不仅仅是江夏这块地盘。
他要的,是人心。
“将军欲……长治久安?”刘祥试探道。
“正是。”许褚站起身,走到亭边,“我今日能取江夏,是因你民心已失,军无战心。若他日我也如你这般横征暴敛,失了民心,自会有后来者取我而代之。”
他转身看着刘祥:“府君在江夏五年,虽有过失,却非大恶。至少你保住了城池,未使江夏沦为焦土。这份苦劳,我记着。”
刘祥心头剧震。这两个月来,他日夜担忧自己性命不保,家族倾覆。却没想到,许褚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将军……”他起身,郑重长揖,“败军之将,不敢言功。但求将军饶恕家小,某愿一死以谢江夏父老!”
“我要你死作甚?”许褚摇头,“江夏正值用人之际。你熟悉本地情势,若能助我安抚百姓、恢复生产,便是将功折罪,也是对江夏百姓有个交代。”
刘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军……愿用我?”
“为何不用?”许褚反问,“你为官多年,经验丰富。哪些吏员可用,哪些豪强需防,哪些政策在江夏水土不服——这些,卷册上不会写,只有你知道。”
他顿了顿:“当然,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可迁居庐江,做个富家翁,安度余生。”
选择摆在面前。刘祥心潮澎湃。
这两个月被软禁于听涛院中,他反复思量的,不仅是个人生死荣辱。
他想起江夏那些追随自己多年的旧部吏员——若自己宁死不降,许褚会如何处置他们?那些盘根错节的本地大族,又会趁乱掀起多少风波,最终苦了百姓?
他又想起城破那日,许褚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与传闻中凶神恶煞的“许屠”截然不同。或许,此人的确有所不同?
“我若一死,或可全名节。” 刘祥心中默默权衡,“但江夏甫定,百废待兴。许褚虽得地,却未得人心。我在此经营五载,熟知利弊要害,若能助其平稳过渡,避免新政反复扰民,或可保全一郡元气,使百姓少受些颠沛之苦。旧部僚属,亦能因此得安。” 这念头一起,那些关于“贰臣”、“失节”的忧虑,在更沉重的责任面前,似乎退让了几分。
沉默良久,刘祥再度长揖,声音哽咽却坚定:“刘祥……愿降。必竭尽全力,助将军安顿江夏,抚慰黎庶,使新旧交替之际,吏民少些惊扰,城邑早复太平。 此乃祥所能,亦为赎前愆唯一之途!”
“好。”许褚伸手虚扶,“从今日起,你便以‘江夏郡主簿’身份,协助张郡丞处理民政。待遇比照郡丞副贰。”
“诺!”刘祥跪地叩首。这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羞愧与释然交织,旧日抱负在绝境中竟寻得了一丝新的寄托。
许褚命人取来印绶文书,当场交割完毕。
正要离开时,院门处忽然传来孩童清脆的声音:
“父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快步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