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抵达秣陵城下时,已是三日之后。孙策下令安营扎寨,并不急于围城,只派人在城外喊话,说安南将军许褚有信送至,请薛太守三思。
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却也没有主动出击。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魏延策马出营,绕着城池转了一圈,忽然勒住马,望向城西的一座山丘。那山丘临江而立,虽不甚高,却地势险要,山顶平坦,可俯瞰全城。
他策马回营,对孙策道:“伯符,那边有座山,地势颇高。咱们上去看看,或许能窥得城中虚实。”
孙策精神一振:“走!”
两人带了几名亲兵,策马向山丘而去。山路崎岖,马不能行,便下马步行。攀至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滚滚东流的长江,烟波浩渺,一望无际。对岸的江北平原,隐约可见村落城池。身后是秣陵城,屋舍俨然,街巷纵横,此刻城门紧闭,却难掩其雄伟。远处群山连绵,如龙盘虎踞,气象万千。
孙策凝望良久,忽然脱口而出:“好一处形胜之地!”
魏延也看得入神,喃喃道:“北临大江,天堑之险;南依群山,屏障之固。水陆交汇,四通八达。若于此地建城,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江东……”
孙策接口道:“文长是说,此地可建都?”
魏延一怔,随即笑道:“伯符好眼力。当年秦始皇东巡,改金陵为秣陵,欲压其王气。如今看来,这王气岂是人力能压的?”
孙策点点头,若有所思:“若兄长日后据有江东,此地倒是个好去处。”
魏延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伯符不愧是孙坚之子,眼光果然不凡。他想起临行前许褚的叮嘱,忽然明白了什么——莫非主公早知此地不凡?
两人在山顶盘桓良久,将周围地形细细记在心中,方才下山。
秣陵城中,薛礼独坐太守府中堂,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周昕的亲笔信。
这位昔日的丹阳太守在信中详述了自己归附许褚的经过——如何被围宛陵,如何与许褚面谈,如何被其胸怀所动。言辞恳切,劝他勿作无谓抵抗。
另一封是许褚的亲笔信。字迹朴拙,却字字诚挚:
“薛将军台鉴:褚一介武夫,本不敢与将军论道。然闻将军当年在徐州为彭城相,敢与刺史陶谦相争,护百姓、抗上命,风骨凛然。褚心向往之,恨不能当时把臂。
今褚讨董卓、抚流民、融山越,非为争霸,实为救民。丹阳百姓困苦已久,赋税沉重,豪强欺压,汉越相仇。褚愿与将军共谋安民之策,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周太守已欣然归附,褚在宛陵扫榻以待将军。若将军以百姓为念,褚必以师礼相待,共扶汉室。若将军另有顾虑,褚亦愿与将军面谈,无论去留,皆以礼送。唯望将军三思,勿使一城生灵涂炭。”
薛礼反复读着这封信,心中波澜起伏。
他想起当年在徐州,与陶谦相争时,自己何尝不是意气风发?
那时他以为,只要守住心中的“忠直”,就能无愧于天地。
可后来呢?他丢了官,丢了徐州,一路南逃,寄人篱下。
周昕收留了他,待他如上宾。他感激,却也知道——周昕不是乱世之主。
如今周昕降了,他薛礼怎么办?
降,对不起周昕的知遇之恩?
不降,这三千将士怎么办?这一城百姓怎么办?
他薛礼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