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早已设下茶案,案上摆着一壶热茶,两只茶盏。
“将军请坐。”薛礼亲手斟茶,“此茶乃秣陵本地所产,虽不及蜀中名茶,却也别有风味。将军尝一尝。”
魏延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赞道:“好茶。”随即放下茶盏,目光直视薛礼,“薛将军请延入城,想必不是为了品茶。有话请直说吧。”
薛礼微微一笑:“魏将军快人快语,那薛某就直言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薛某请将军一人入城,是想问将军一句话——望将军以实相告。”
魏延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礼的目光很复杂——有期待,有犹疑,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却忽然停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放下茶盏时,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魏延。
“许将军……”
他顿了顿。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他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了。
可话已至此,收不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问了出来:
“许将军信中说的‘救民之志’,究竟是真心,还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真的是为了百姓吗?””
魏延沉默片刻,反问道:“薛将军何以有此一问?”
薛礼叹道:“薛某在官场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多少人口口声声说为民请命,一旦得势,便原形毕露。陶谦如此,张温如此,袁术更是如此。许将军……薛某不敢轻信。”
魏延点点头,神色平静:“将军有此一问,足见将军心中有百姓。既如此,延愿以实相告。”
魏延端起茶盏,又饮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缓缓道:
“延本南阳寒门,初投主公时,心中亦有疑虑。主公勇则勇矣,然天下勇将多矣,何独主公可成大事?”
“后来,主公命延随他去江夏、庐江。延亲眼见他如何对待那些流民——数万人,老弱妇孺,面黄肌瘦。换作旁人,要么驱赶出境,要么收编为兵。主公却下令开仓放粮,安置屯田,减免赋税。
有人劝他:这些流民不是江夏人,何必费此钱粮?将军说:‘他们都是大汉子民,我不管,谁管?’”
薛礼闻言,神色微动。
魏延继续道:“延曾随主公巡视屯田,见那些流民跪在道旁,口称‘许公活我’。主公下马扶起,对他们说:‘我不是什么公,我是许褚。你们活着,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那一刻,延忽然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是真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有一个老妇,怀里抱着个婴儿,跪在最前面。主公扶她起来时,那婴儿忽然哭了。主公愣了一愣,然后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递给那老妇,说:‘给孩子吃。’”
“那老妇接过干饼,眼泪就下来了。”
魏延说到这里,顿了顿。
“那一刻,延忽然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是真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薛礼沉默良久,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望着茶汤出神。
魏延又道:“此番攻丹阳,主公本可强攻各县,多占地盘。但主公先招抚周太守,又写信给将军,无非是不想多造杀戮。主公常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城一地的得失,比不上一城百姓的性命。’”
他看向薛礼,目光诚恳:“延不敢说主公是圣人,但延敢说,主公待百姓,是真心。将军若不信,可亲自去宛陵一见,亲眼看看主公如何治理地方。若将军觉得主公只是伪善,那时再走不迟。主公信中说‘无论去留,皆以礼送’,延以性命担保,此话绝非虚言。”
薛礼放下茶盏,长长吐出一口气。
“魏将军,薛某问你一个问题。”